戰場之上,突然間出現了詭異的平靜,曹仁雄踞襄樊二十餘年,就像空氣一般在魏軍心中自然地存在,如今空氣被剎那間抽走了,怎能不窒息氣悶、呆立當場。而荊州軍跟隨李文已久的都知道,與曹仁的宿仇,尤其是山地營,個別老兵不禁眼淚奪眶而出,那面血跡斑駁,縫縫補補的戰旗在風中盡情地舒展。
李文縱然百戰沙場,歷經生死無數,此刻也抑制不住的激動,聲音高亢得有些變調,“曹仁授,降者免死!”
山地營衆人熱淚滾滾而下,齊聲高喊:“曹仁授,降者免死!”聲音激昂,傳遍四野。魏軍紛紛棄械而降,少數潰逃者俱被李文佈置在外圍的五百騎悉數剿殺。
李文隨即令白亮率五百龍嘯營騎兵,夾擊張天所部,其餘騎兵以屯爲單位,四散於外圍遊弋,不得讓一個魏兵逃往樊城。命山地營迅收拾戰場,歸攏降卒,自己親自以好言撫慰。
白亮槍挑曹仁大旗,一路呼號而去,張天其實追擊出數里地便聽到後軍金鼓聲、號炮聲接連不斷,心中狐疑。忽然間應龍率義軍奮然轉身,大喊:“鄉親們,我等再退便是妻子兒女所在,魏軍暴虐,我等豈能讓其受辱,何不死戰?”義軍之中本有一二百荊州老卒,轟然應答:“死戰保家!”
衆人熱血被挑動起來,羣情洶湧,紛紛雜雜,隨應龍轉身迎着魏軍衝去,如幾十條涓流急切爭相奔往大海一般。張天亦算是悍將,見此模樣,高喊道:“曹將軍率軍就在後面,我等死戰,擊破這羣暴民,升官領賞,美女無數,等着大家!”魏軍嗷嗷狂叫,無不以一擋百。
一時間刀光棍影,血肉橫飛,成了殺戮戰場。地面微微震動,張天感覺到了,狂喜大喊:“曹將軍來了!”話音剛落,見到曹仁大旗,不過不是高高飄揚的,而是被一杆槍挑着而來,張天目瞪口呆,魏軍士卒也注意到了,個個呆若木雞。
白亮縱馬飛奔,如閃電般衝入魏軍陣中,甩落曹仁戰旗,把槍舞得似梨花般。應龍內心狂喜,不及細問,亦是將刀舞成一團光影,一切東西在他們眼前起伏和閃動,人頭飛滾,馬咕咚一聲栽倒在地上,在刀光的閃耀中和自己的**中,遇人便殺而聽不見被殺的人的悲鳴。
張天手足無措,愣神間,一刀一槍齊往他身上而來,“蓬”地一聲,木然墜地,鮮血灑滿一地。魏軍早無鬥志,只是義軍恨暴魏久矣,今得泄憤,肆意瘋砍,激得魏軍拼死頑抗,令得解決此處魏軍費了不少事,徒增了些傷亡,魏軍降者極少。
李文立於鴉坡,涼風拂面,讓李文心情稍復平靜。李文沒有想到這番佈置會逮着曹仁這條大魚,設想是義軍猶如魚刺梗喉,曹仁必欲除之而後快,自己以江南之兵威壓樊城,迫使其不敢以重兵圍剿義軍,再以山地營、龍嘯營潛入腹地,憑兩營之戰力,猝起難,剿滅曹仁之偏軍是有把握的,如此兩下夾擊,在洛陽反應之前攻破樊城有望。
不曾想曹仁是如此急切,竟親自引軍平亂,真乃意外之喜,如此樊城旦夕可破。李文正想得嘴角微笑之時,數騎狂飆而至,嚇了李文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應龍、白亮到了。
應龍渾身血跡斑斑,皮翻甲爛,也全然不顧,滾鞍下馬,倒頭便拜。李文趕緊去扶,“定遠,你這是何意?”
應龍強跪於地,泣聲道:“殺父之仇,今朝得報,此皆將軍所賜,末將縱肝腦塗地,亦不能報也。”
李文、白亮均感慨不已,“你之大仇,亦是我等之大仇,今皆報矣。”扶起應龍,三人緊緊相擁。
不一會,李文與白亮、應龍密密細語數句,兩人大喜,應龍殺父之仇得報,神清氣爽,渾身傷口也不覺得疼痛,朗笑道:“將軍妙計,末將這就去準備。”
樊城,夏侯尚剛接到快馬捷報,言荊州酋李文竟敢率山地營潛入腹地,所以民亂猖獗,曹仁將軍引軍與張天將軍內外夾擊,大破叛軍,李文率殘部正逃往江邊。
夏侯尚得報大喜,忙趕到城樓觀望,不一會,斥候來報,探得有約兩百騎荊州軍,離城約十裏,丟盔棄甲,已無旗號,正往江邊急逃,後有千餘精兵打着曹仁將軍旗號,銜尾直追。
夏侯尚腦海裏翻出了襄陽之時,自己如喪家犬一般急逃之情景,牙癢癢地哼了聲:“李文,你也有今日!”毫無遲疑,三步並作兩步躍下城樓,點起數百騎衝城而出,令小校引千名步卒爲後應,隨後進。
夏侯尚心急火燎地堪堪趕到江邊,只見李文引百騎與曹仁所引之軍廝殺在一起,另有數十騎正忙於江邊搶掠船隻準備過江,便大吼一聲:“李文,你也有今日,哪裏逃?”
縱馬飛奔,耀武揚威而去,不到一半路程,忽覺有異,這搶掠船隻的動作不緊不慢,兩軍廝殺的聲音倒是雄壯,動作卻似在演戲,心裏老大一個“咯噔”。暮然間,身後號角嗚嗚響起,一面大旗,旗面怒龍昂長嘯,爪牙盡張,引領一彪精騎狂飆馳來,龍嘯營?夏侯尚瞳孔急劇縮小,渾身肌肉繃緊,急勒奔馬,立身而轉。
“中計矣,撤!”夏侯尚狂呼,一馬當先,馬蹄刨起串串黃土,劃出一道弧線,往斜刺裏奔去,數百隨從略顯混亂,尾隨而去。
應龍率龍嘯營截彎攔住夏侯尚回樊城之路,夏侯尚慌忙往樊城側面馳去,李文與冒充魏軍的山地營隨後趕來,三路煙塵將樊城以南地面攪得漫天迷霧。
隨後接應的千名魏軍忙結陣,弓弩往龍嘯營方向攢射,應龍等被阻得一阻,夏侯尚等數百騎趁虛呼嘯而過。
周倉早於對岸見到此間煙塵大起,遂引兵渡江,鼓譟而來。夏侯尚被龍嘯營追的甚急,不敢直接入城,只得繞城而走,指望城頭守軍以箭雨阻擋龍嘯營,換得喘息之機好入樊城,然李文等率軍業已趕到,曹仁軍旗被挑在杆上,大吼:“曹仁已亡,降者免死!”,周倉所引萬名荊州軍也登岸望樊城殺來,殺聲遍地,震動數里。
夏侯尚耳聽八方,臉色蒼白,猶豫了一會,臉現決然之色,從牙齒縫裏蹦出一句,“命樊城我軍盡數撤退,往保新野。”
李文立於樊城城門之下,望着巍峨的城樓,感慨不已,曾經關羽鎩羽之地,今日終得償其願,不知關羽可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