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與宛城之間,鄧、安衆等地,突然之間,謠言大起。謂曹丕篡漢,蒼天震怒,現已病重,昔日抗曹魏暴政之英雄今又來,親率王師,所向披靡,欲救萬民於倒懸。
而曹魏多年征戰,宛城、樊城之地徭役、賦稅極其苛重,所以謠言一起,便如沸水,各地縣令雖率縣兵鎮壓,卻猶如揚湯止沸,稍有平靜又愈演愈烈,急報如雪片般飛往曹仁處。
夏侯尚聞報大怒,腦門青筋盡露,吼叫道:“將軍,李文欺人太甚,定是這廝又使狡計,令我等無暇他顧,我願率精兵數千,平息內亂,再揮兵南下,與其一決雌雄。”
曹仁閉目養神,似乎毫不爲所動,內心卻頗有些焦慮,如今襄樊之勢就如一盤棋局,自己先丟一城不說,還處處落於後手。這種焦慮難受的感覺不停騷擾着曹仁的內心,令得曹仁如老井般不起波瀾的內心也不禁有了些火氣。
猛地曹仁睜開雙眼,精光射出,“張天,命你率二千精兵,去平息各地。”
張天慨然接令,點起兵馬去訖。
“夏侯尚,你負責樊城四門城防,每日巡哨,不可懈怠。張旭,江北防務,由你負責。斥候再增一倍,每半日一報,樊城數十裏內一有動靜,即可來報。我自整軍,隨時備戰。”
衆人皆忙去了。
話說張天引軍殺奔鄧城,不兩日,便捷報傳來,平息此處民亂,又一日,卻是告急文書。原來義軍圍困鄧城,見樊城軍至,故意驚慌而退,待張天入城,當夜復圍鄧城。義軍雖爲烏合之衆,然漫山遍野,浩浩蕩蕩,恐不止萬餘人,張天兵少,加上縣兵亦不足三千人,接戰兩次,張天現義軍中居然有數百悍戰之士,爲者武藝頗高,自己不能敵,不得已向樊城告急。
曹仁接報,大喫一驚,民亂居然如此猖獗,讓曹仁有點始料不及。夏侯尚冷哼一聲,喊聲如雷:“將軍,定是李文那廝遣爪牙偷入腹地,內藏大將,挑撥愚民,所以張天不敵,且讓我去,只二千精兵足矣,掃清兇孽,令南岸再不敢窺伺。”
曹仁細想了想,沉聲道:“伯仁,你性太剛,不妥,平息民變當剛柔並濟。我親自去,若不能盡平息,恐爲李文所趁。遲則十天,早則五日必回,你仔細謹慎看護城池,不可隨意離城。”
曹仁下定決心要從解決腹地內亂,於是督張旭率二千精銳直去鄧城,留下一路煙塵。
應龍督衆只是圍城,也不着急,早有人探知曹仁率軍急急趕來,應龍眼冒怒火,咬牙切齒,嘴角沁血,當下披掛引數千人便迎了上去。
兩軍對圓,魏軍乃百鍊精銳,自然陣容嚴整,進退有度,氣勢洶洶。曹仁立於陣前,卻被對面義軍氣樂了,衣衫襤褸,穿什麼的都有,鋤頭、木棒,拿什麼的都有,或站或坐,不成列不成行,若不是有魏軍在前,沒人會以爲這是一支軍隊。就這麼一羣烏合之衆,竟把自己嚇了一跳,煞有介事、興師動衆來平叛,傳出去不成了朝廷衆人的笑話。
應龍眼睛冒火,直盯着曹仁,見曹仁嘴角斜挑,滿臉不屑的樣子,再也忍不住突陣而出,嘶聲喊道:“老賊,還記得宛城應將軍嗎?”
曹仁聞言一怔,狐疑地看了看應龍,依稀有些應開的模樣,一下恍然,原來一切事情都是這小子整出來的,怒極而笑,聲震四野:“哈哈哈!原來是那老東西的餘孽,好好好!今日就送你們父子團聚吧。”
說罷拍馬舞刀,直奔應龍,曹仁雖說年邁,然虎瘦雄風在,仍舊氣勢嚇人。應龍早紅了雙眼,仇恨的火焰在眼中燃燒,絲毫不顧曹仁的刀式如何,自顧自舞刀砍去,完全是一副拼命打法。
曹仁征戰大半輩子,刀法浸淫數十年,自然非應龍可比,見應龍只想拼命,曹仁刀影翻飛,如蝴蝶般,輕靈穿舞,並不與應龍硬碰硬。應龍若不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令曹仁有所顧忌,恐早已喪命於曹仁刀下。然縱是如此,也時而血光迸現,應龍的肩膀、大腿被曹仁的刀尖劃出數道口子,應龍渾身浴血,怒喝連連,猶自死戰不退。
應龍的親衛混在義軍中,見如此情形,忙使勁鳴金,令義軍退,應龍雖然報仇心切,仍知道軍令如山倒,不敢不退,遂使出渾身力氣瘋魔似地連砍數刀,逼得曹仁略略避讓,撥馬就回。
曹仁哪肯放過,揮刀引軍緊追不捨,圍城義軍見應龍一軍敗回,驚惶不已,也作鳥獸散,俱往西北方向去了。張天見狀,忙引兵出城夾擊潰散義軍,義軍死傷頗重。
曹仁見到張天,無暇說別的,命他爲前部,兩下合兵急切切地追了下去,追有十餘里地,來到一處,名爲鴉坡。此地貌似烏鴉,左邊有一處茂林,右邊一裏地外有一山坡。
不知爲何,曹仁忽然有了不安的感覺,忙勒馬急停,仔細揣摩那片林子,林子內那深邃的墨黑似要吞噬人一般。轉頭望瞭望撒開腳丫子狂奔的烏合之衆,煙塵漸漸遠去,曹仁稍作猶豫,便斷然下令,命張天率本部兵馬繼續窮追,不得讓其有喘息之機。自己則與張旭引軍爲後部,互爲呼應,並即刻派斥候往兩側搜索,以策萬全。
斥候沒入樹林半晌不見動靜,張旭有些不耐煩,策馬欲親率數十人去探查,曹仁猛地一震,大聲喝止張旭。正此時,林內影影綽綽立起數十面旌旗,金鼓齊鳴,一彪軍從林中衝出,喊殺聲鼎沸,大約有數百人。
魏軍大驚,陣型有些鬆散,曹仁大喝一聲,“慌什麼?此乃我軍腹地,荊州軍馬能有幾人?”衆軍見曹仁面容鎮定,軍心復安。
“張旭,命你率千人剿滅此寇。”曹仁冷聲下令,張旭此時也定下神來,見伏軍不過數百人,也是勇氣頓生,大聲應諾,引軍撲了過去。
兩軍甫一接戰,曹仁臉色唰地變白,張旭千人與數百伏軍相抗竟然漸呈不支之象,山地營?曹仁腦袋轟然一響,此乃荊州軍之精銳,李文的近衛軍,出現在此處,那李文何在?荊州軍有何圖謀?曹仁越想越是心驚。
猛地又是一聲炮響,林中再奔出一彪軍,同樣服色,同樣裝備,直取曹仁。曹仁再不猶豫,命麾下千人死命相抗,自己便欲回馬往樊城。
遽爾號炮聲連連,右邊山坡處閃出一支騎兵,爲一面大旗,旗面怒龍昂長嘯,爪牙盡張,龍嘯營?曹仁眼光散亂,心膽俱裂,魏軍本已露敗象,如今再有荊州軍來襲,如何還有戰心?加之張旭正與白亮交手,分神之際,被白亮一刀劈去了半個腦袋。魏兵見之,登時潰散,曹仁喝止不住,反被敗軍裹挾着動彈不得,隨人流而走。
眨眼間,龍嘯營數百騎呼嘯殺到,標槍、箭矢刺耳之極,無數魏軍應聲倒下,血泊滿地,曹仁正慌亂奔走,一騎旋風般殺到,大喝一聲:“曹仁老賊,哪裏走!”
曹仁心神俱失,手足無措,慌亂間瞥見一將遮擋住光線,寒光閃了一閃,一條黑影如蛟龍般舞來,一點銀光急劇奔向眉心在眼中放大,直至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來將正是李文,早瞅準曹仁而來,像那爪利嘴硬的禿鷲,從大山撲下,凝聚着數年宿仇的一槍,正中曹仁眉心,曹仁利落地倒下,眉心杯口大的血洞,漿血汩汩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