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賈程程帶回的一切正常的消息,肖昆反覆地琢磨着。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多年的地下鬥爭經驗使他認定,越是所謂風平浪靜,水下就一定會有湍急的暗流。一切正常,在他聽來,倒像是一聲警鐘,讓他警覺了起來。
何況,肖昆非常清楚,現在他承擔的任務是容不得半點疏忽的,一旦有了漏洞,讓敵人鑽了空子,不僅自己性命難保,儲漢君等民主人士也難逃大難,那,對於黨的事業來說,損失就太大了。
他一寸一寸地理着自己的思路,考慮着可能出現的問題。
賈程程的眼睛跟着肖昆轉,她不清楚肖昆在想什麼,可她知道,肖昆的思維有多縝密。
半晌,肖昆說:"我馬上把發到湖南的絲綢從庫裏調出來,明天上午接陳安之前發貨,以防有人在車站碰上咱們,有個說辭。"
賈程程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我明白,你真是……太謹慎了。"
肖昆嚴肅地說:"做地下工作的首要前提就是謹慎,一定要提前想到最壞的結果,纔有可能避免發生最壞的結果。"
賈程程心悅誠服地點頭。兩個人立刻叫上商行掌櫃王雙全和夥計,忙碌了起來……
夜深了,街上的店鋪一間間熄了燈,街道靜得聽得見蟲鳴。
肖昆看着夜色沉沉中緩緩關上的庫房大門,琢磨着什麼。他總覺得,事情彷彿有什麼地方不對。當然,反覆想來,工作安排上也沒什麼漏洞,可是,也許是一種直覺,他總感到車站的平靜不太對頭。最近一段時間,國民黨政府加強了對市面治安的控制,車站更是重點地區,現在,反而出現了平靜,這有點反常。
肖昆看了一下手錶,時間已近半夜,算起來,火車這會兒已到南京,天亮以後,他就會見到陳安了。他又想起了照片上陳安的模樣,說實在的,肖昆也有點不大放心這個年輕人,他長得太嫩,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他這樣的小白臉,能抗得住上海灘的暴風驟雨嗎?
肖昆這樣想着,眼看着天色開始有些放亮。他不知道,在火車上,一場激烈的搏鬥正展開着……
廖雲山是從南京上車的。
臨近南京的時候,阿冬就開始站在玻璃門旁註意車站的動態。火車進南京站臺,緩緩停穩。阿冬看見一輛黑色高級轎車夾在幾輛軍用吉普中間開上了站臺。火車咣噹停住了,阿冬打開車門下到站臺,這幾輛車讓他很不放心。
有乘客湧來,阿冬機警地觀察着站臺上這幾輛車的動向。他看到一個高官模樣的人下了汽車,被一羣特務前呼後擁着上了一節包廂。阿冬心裏忐忑不安,乘客在他眼前排隊上車,但他的注意力卻全部在那羣人的動向上。他盯着那節包廂,想挪過去看個仔細,卻忽略了車廂門口,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有身份的乘客已經盯住了他。這個拎着高級皮箱的乘客就是肖鵬。肖鵬一直不動聲色地盯着阿冬,已把阿冬的行動看破。汽笛響了,肖鵬最後一個上車,阿冬也只好上來了。肖鵬故意舉着車票,站在了阿冬面前。
按照工作習慣,阿冬問:"先生您是哪個包廂?"
肖鵬問:"五號包廂在哪兒?"
阿冬:"請跟我來吧。"
肖鵬在阿冬的引領下進了與陳安相隔不遠的包廂。
心裏有事的阿冬沒有任何防備,進了包廂,他接過肖鵬的箱子準備替他往行李架上放。肖鵬突然出其不意地一拳向阿冬打來!阿冬一驚,本能地用手中的箱子對抗肖鵬,一瞬間就是幾個不分勝負的來回。這個過程中,阿冬明白,上了肖鵬的當!自己暴露了!
阿冬邊與肖鵬打鬥邊大喊:"來——"
阿冬的聲音還沒完全喊出,肖鵬便一把攬過阿冬的頭往他嘴裏塞進了東西,阿冬的嘴被石頭塞滿喊不出聲,只有拼命與肖鵬搏鬥。但顯然,阿冬不是對手。
肖鵬居高臨下地邊打邊說:"共產黨派你這麼個熊包保護陳安,可見是人才潰乏。知道我是怎麼看出你是共產黨的嗎?"
阿冬幾次想拉門逃出包廂都被肖鵬打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