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集市之後便是一處街市,但是相比剛纔的集市略有些冷清,東陵帶着人走在官道上,卻在餘光中看見了街邊拴着的一匹馬。
目光稍定,待看清後卻猛然勒馬,對月七命令道,“把那匹馬牽過來。”
月七點了點頭,轉身便向馬走去,待走近後,眼睛不由一亮,他們這些需要常年奔波的人對於馬那是認識的不能再認識了,如今一見這匹馬便知是難得覓尋的好馬,四肢健壯,體型優美,毛色油油發亮,那一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異常的精神抖擻,絕非凡品。
月七目露欣賞,說自己主子這眼睛真會挑,正在此時,旁邊茶寮中的人放下茶杯跑了過來,先是打量了一下月七,見他身着雖低調,但卻器宇非凡,再看一旁的架勢,怎麼也有了眼力見,陪着笑說道,“這位小爺,可是看上這馬了?”
“怎麼,這馬是你的?”月七神色挪揄,眼底泛着打量的光芒。
馬販子點了點頭,說道,“是啊,這是我家養的馬,你別看是家養的,那跑起來是日行千裏,難得的好馬!”
屁,是不是好馬他能不知道?月七譏笑了一聲,扭頭上下打量着馬匹,嘴裏說道,“這馬看着可不像是南陵的吧,卞唐的?”
馬販子一愣,隨即忙不迭的點頭說道,“是是是,您看啊,若是滿意,五個金株,如何?”
望着馬販伸出來的五根手指,月七心底湧起一陣憤怒,真是糟蹋,這樣千金難求的好馬,竟然要五個金株賤賣?馬販見月七臉色不對,忙說道,“那,四個金株,五個銀株,怎麼樣?”
月七一聽,腰間長劍唰的一聲出鞘,直接架在了馬販的脖子上,東陵則不知何時已經下了馬走了過來,面色冷漠,眼中不是是何意思,見此月七眉眼一凜,多年曆練的氣場陡然間升起,馬販背後發寒,雙腿不住的打顫,面露驚慌。
月七長劍往馬販脖子上一抵,語氣冷硬的說道,“我看你也不是什麼好鳥,這馬還卞唐?知道嗎,從北漠運來的好馬多是鑲銀製馬蹄鐵,可是你這用的可不是銀製,是如今千金難求的鋼製,莫說你城郡,就連南陵的皇子,卞唐的太子都難有如此待遇,說!這馬你是何處得來的?”
馬販大駭,冷汗不斷滑落,忙不迭的道,“我,這,這真是我家中養到大的馬呀,各位爺若是不買,也放小的一條生路?”
月七還想再說話,卻見東陵冷笑了一聲,那馬販還不帶反應過來,只見寒光乍現,鮮血噴湧,馬販“啊”的一聲慘叫便痛苦的倒在了地上,膝蓋處鮮血淋漓,隱約可見血肉,不遠處一塊血肉模糊的東西飛出去老遠,卻是這小販的膝蓋骨。
東陵面色不變,反手把手中的霜月劍緩緩收入劍鞘,劍柄上隱約可見一個‘蘇’字,而他卻並不說話,目光森冷的看着馬販,這在南陵是理所當然的,在貴族的眼裏,能夠下馬跟這馬販對視就已經是天大的讓步了,說話簡直是自貶身份,有失威儀。
月七長劍再次架上,嘴角撇着一抹看不起的譏笑,“你還是老實招了吧,否則等我們主子沒了耐性,等着你的可不是這一條斷腿!”最後一個字月七咬死了音,把馬販嚇個半死。
馬販忙忍着痛爬到東陵的腳下,卻不敢抓住他華貴的紫袍衣角,在地上一個接着一個的磕頭,連聲道,“大爺饒命,大爺饒命!這是,這是我在城郊官道上撿到的馬,當時,當時它四處遊蕩,我便起了歹心,牽了回來,饒命,饒命啊貴人!”
話音落下,東陵不再說話,而是轉身向自己的馬走去,月七自東陵少年便跟隨在身側擔任護衛,自然明白東陵這是什麼意思,向旁邊的人使了眼色,自然有人把這馬販拖下去處理掉。
而月七也去把馬的繮繩解了牽過來,東陵望着那匹眼熟卻陌生的馬匹,握着繮繩的手也緊了些,恍然間,他還以爲這是蘇紫的馬,可是轉念一想,她如今怎麼可能會在這裏,這裏可是南陵,那傢伙要着命呢,怎麼會把自己往老虎嘴裏送。
卻正在此時,一名女子的叱喝聲猛然劃破這氣氛,猶如一道乍響的驚雷,“住手!你們要把流雲牽去哪裏!”
幾乎是那一瞬間,東陵的有片刻的詫異,望着前方端坐馬上的女子,事情不可挽回的開始變化。
與此同時,一輛車廂迅速的路過這條街道,往旁邊剛纔東陵過來的集市飛奔而去,掀起一陣南風,撩起男子風一般的思緒,可他卻來不及思考,車廂飛速而過,駛往了蘇紫的方向。
“……我叫雲錦,是督州郡郡守的嫡子,此次來本是想去卞唐長長見識的,但是卻遇上了劫匪,這些劫匪不受教化,竟還把我賣到了奴隸市場,實在是良心泯滅!”
“所謂大化不改,何以寬恕?要是再讓我遇見他們決不輕饒,你說是吧小妹?”
“小妹你別睡啊,你都快睡了一天了,我們何等有緣,所謂有緣千裏來……”
“閉嘴!”籠子邊角的女子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男裝,此刻蜷縮在角落低聲呵斥,閉着眼顯然不想看見這煩人的雲錦。
“不可不可,女兒家怎麼能如此粗魯,將來怎麼會有人要呢?大好年華正該生兒育女……”
女子轉過身,擰着眉冷視雲錦,語氣不善,“我叫你閉嘴,再多說一句我就拆你的臺,讓你沒地方去。”
雲錦一聽,顯然還是不滿,可是見蘇紫如此嚴詞厲色,便住了口,正在這時,剛纔的管家已經回來。
“把剛纔的奴隸裝上車,快點!”
賣奴主打開了籠子,雲錦和蘇紫被拽上了車廂,隨後又塞進了許多人,稍有些耽擱,在這繁密嘈雜的集市中卻並不是很顯眼。
彼時,流星策馬走到了流雲的旁邊,一手騰出搶過了流雲的繮繩,喚了一聲,“流雲?”
“籲——”
流雲打了一聲響鼻,馬蹄四處亂踢,顯然是在應和,流星面上一喜,隨後目光不善的看向東陵。
眼看着有些眼熟,且衣着不凡的,似乎不好惹,但是流雲萬不可被搶走,這可是大人多年的坐騎,再看東陵邪肆冷峻的面貌,流星覺得有幾分眼熟,可是卻依舊陌生,這是難免的,流星與哥哥斷金常年混跡軍中,能夠看見東陵的機會少之又少,只能說是有過幾面之緣,還是隔着千萬人的人海,在遙望的祭臺上瞄過幾眼,能認出來纔怪。
東陵不動,身旁的侍衛自然不敢動,他皺着眉,說道,“這馬的主人呢。”
流星眉梢一挑,語氣頗爲不善,“關你何事?你認識?還是你和流雲的主人很熟?”
東陵面露譏嘲,豈止是很熟,還喝過茶聊過天呢,東陵眉眼稍沉,說道,“我知道你是什麼人,我也知道蘇紫是什麼人,若是想救蘇紫,你最好還是告訴我她在哪裏。”東陵什麼眼力什麼心思,看這流雲與主人失散,流星又是落魄模樣,怎還不知是怎麼回事。
流星心裏大驚,驚疑的打量着東陵,擰着眉沉默了半晌,說道,“我和大人在城郊不遠處失散了,大人爲了引開追兵獨自往前方逃走,我正在尋找大人。”
東陵面色一凜,想起剛纔那熟悉的感覺,連手腳都僵硬了幾分,上馬後不顧月七的呼喊,朝着剛纔的集市便飛奔而去,馬蹄清脆,迎面跑來一輛車廂,車簾翻動,此刻若東陵偏一偏頭,便可以看見正無力倒在車廂角落的蘇紫。
可是風已過,車簾垂下,東陵已經往奴隸市場跑去,二人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