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從今日的凌晨開始的,因爲暴雨的來臨,所以蘇紫不得不讓她帶領的三千人急行軍在城外的一處龍陽山緊急休息。
淅淅瀝瀝的雨透過重重枝幹滴答落下,逐漸匯聚成一條雨流,蘇紫抹了一把臉,把落下的雨珠全部抹去,她坐在山丘上,抬眼便可以看見不遠處的一處村莊,可是如今他們的境地卻不允許他們進入村莊休整。
南陵帝國在半月前的那場譁變之後損傷慘重,屍體堆積在城郊不斷的糜爛散發出沖天的死屍氣味,護城河被鮮血染遍,三日不得飲用,各處錢莊酒樓,居民住宅,王府宅邸全部遭到了百姓的洗劫,只有世家財閥倖免於難,當然,這都要歸功於這些在帝國遭難時保留兵力的各大家主們。
災民休整,城莊修建,還有各處的兵力填補,這一切都拖慢了帝國的腳步,給了他們充足的逃亡時間,可是即使如此,那些早前當縮頭烏龜的世家財閥們卻打着士可殺不可辱的旗號展開了對他們的追捕,以此來彌補自己之前袖手旁觀的過錯。
這些追捕勢力雖然不足爲據,但是多少對他們產生了一些阻礙。而這個帝國,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多年來犯了一個多麼不可挽回的致命錯誤,誤把虎狼當作犬,自以爲能夠磨平他們的爪牙,卻讓歲月把他們的爪牙打磨的更加尖銳與兇猛。
一身染血鎧甲的流星站在蘇紫的背後,看着那雙堅毅的讓人髮指的雙眸,她自認不如。這不是一雙應該在這樣一張絕美臉龐上的眼睛,可是歲月與抗爭卻不可遏制的讓她的神色與氣質成長的堅毅而肅然,那雙眼睛平平淡淡,甚至從不含威帶怒,可是當她一眼掃過的時候,你卻有着莫名的膽戰心驚。
別人也許不明白爲什麼,可是自小就在軍隊中打滾的流星卻很明白,那是久居上位鞠躬盡碎纔會有的眼神,帶着你所沒有的勇氣與堅定,還有你可望不可即的堅毅,引領在你的前鋒上堅不可摧,一年前的黑鷹大會上流星是見過蘇紫一面的,當時她四周的人對這個少女的評價好壞參半,但對於這個少女的謀略與身手卻沒有人敢質疑,流星的武器是長槍,但是在軍隊中讓她引以爲豪的還有箭術。
蘇紫也許不知道,但是那次是流星一生難忘的場景。
在他們的祕密拉練圍場上,她滿懷信心的朝箭場走去,剛剛走進去,就看見一匹雪白的戰馬從自己眼前疾馳而過,猶如一陣來去自如的疾風一般掠過她的額髮,然後她怔怔的看着場上,百步穿楊,三箭穿心,一箭破開一箭,箭箭正中靶心,流星看向馬上的蘇紫,她嘴角輕勾,眼中意料般的望着箭靶,她的神採是流星望塵莫及的自信與運籌帷幄。
隨後蘇紫不驕不躁的扭頭看向一旁一個新兵連的新兵大漢,大秋天的,那人卻光着膀子,只聽蘇紫揚聲道,“奇洛,還比不比?!”
那個大漢滿臉通紅,四周唏噓着讓他丟盡了臉面,鼓着腮幫子,奇洛吆喝了一聲,“比!幹嘛不比!”
四周卻響起一片聲音,顯然並不相信這個大漢能贏。
蘇紫笑了兩聲,說道,“你這二愣子,連褲衩都快要輸給我了還比?我今天要是讓你光着回去,改天你媳婦兒還不要踹我家門找我評理啊!”
這話一出引起一片鬨堂大笑,可是流星卻突然發現,那個不過十七年華的少女在不動聲色之間就化解了那人的尷尬,給了他一個臺階下,當時,流星在這個少女的身上第一次看見了平等,看見了尊嚴,所以她放下了弓箭,自願成爲了紫鷹戰隊的一員,這也是爲什麼她會有那樣的勇氣,孤身一人直入戰場中心的原因,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叫做蘇紫的紫鷹首領已經成爲了她的榜樣,讓她追逐,只不過,這些蘇紫永遠都不知道。
“姑娘。”
蘇紫回過神,扭過身子,卻是拿着水的流星。
蘇紫點了點頭,流星走過來在蘇紫的身邊坐下,將水遞給了蘇紫,蘇紫看了流星一眼,接過時問了一句,“你喝過了嗎?”
流星一愣,隨即搖了搖頭。
蘇紫一笑,又把水遞了回去,說道,“我的士兵都沒喝,我身爲首領怎麼能喝。”
流星一笑,卻不再遞過去,喝了口水,流星出聲問道,“姑娘,我想問你個問題,可以嗎?”
蘇紫歪頭,“什麼?”
“殿下,昨晚是真的拋棄了我們吧?”
蘇紫看着流星懷疑卻不肯定的神色,淡淡笑道,“沒有,殿下沒有拋棄你們,否則我怎麼會回來援助你們?”
流星眉頭微蹙,卻找不到什麼更好的緣由,半晌,她抬頭看着蘇紫,眸中認真,“姑娘,這三千士兵,有五百是姑孃的紫鷹隊員,還有兩千五百人是此次殘留下來的士兵,都是我和哥哥的忠誠部隊,他們,都願意加入紫鷹戰隊效忠於姑娘!”
蘇紫心頭一跳,眉梢微沉,思考片刻,她正想答話,卻看見身後正在修正的士兵全都站了起來,目光懇切,顯然在這半個月中對於她的不離不棄產生了無與倫比的追隨與推崇,生死之間,他們自然會選擇一個絕不拋棄他們的將領,而顯然,他們把視線聚集到了蘇紫的身上。
蘇紫站起身,對着千百的士兵沉聲說道,“各位,我僅代表着你們的殿下,所以,你們都是殿下的士兵,而不是我的,不管是紫鷹戰隊,還是你們這些英勇的黑鷹兵員,都是大曆的士兵,都是效忠與殿下,所以不要再說加入或是效忠於我了。”
此言一出,果然所有人都有些沮喪,隊伍之中,不知是誰突然揚聲說道,“良禽擇木而棲,昨晚殿下不管意圖是什麼,他都把城門關上了,是姑娘爲我們打開了城門,姑娘纔是我們效忠的人!”
“對!我們效忠的是姑娘!”
“我們只聽命於姑娘!”
“……”
附和聲不絕,蘇紫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她不是君王貴族,更不是世家財閥的家主,怎麼可以擁有自己的兵力,說好聽的是國家的精銳分隊,說難聽的,就是私藏兵力意圖不軌!這些人,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只執意的想要追隨她。
還想拒絕,可是人羣的最後卻突然響起了馬的嘶鳴聲,人羣開出了一條道,一個滿身風塵的少年牽着馬緩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