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沖天,火光淒厲的照亮長夜,蘇紫向着城南飛奔而去,面色堅毅而肅然,她不是婦人之仁,相反她知道帝無痕此舉的真正意義,但是若是帝無痕真的這樣做了,兵權的確穩固了,回到大曆的籌碼也多了幾分,但是此事絕無可能隱瞞的很好,到時候若是讓有心人一傳播,軍心不穩,且對他日帝無痕登基的聲望尤其不好。
冷冽的風颳過她的臉頰像是一把銳利的刀刃,在臉上颳得人生疼。
與此同時,南城門口的綠營軍僅剩下五千人,揮刀,劈下,頭顱翻飛鮮血四濺,所有的士兵似乎都在這漫長的屠殺之中成爲了一個殺人機器,不斷地重複一個動作,不斷的將手中的利刃對準地方的脖頸,但是他們沒有放棄,他們在心中還堅信着他們的殿下會回來支援他們,所以他們的氣焰愈發昌盛,南陵本就落入下風的士兵則早已陷入苟延殘喘。
“轟隆!”
城門轟然一聲關上,似乎沒有人察覺,可是正陷入地方中心的金色戰袍男子一怔,城門掩住了光亮,彷彿抹去了他最後一條生路,無論是直覺還是現況,他的心裏突然騰昇而起一陣不祥的預感,此刻城門關上,豈不是困獸之鬥?
而城門關上,自然逐漸引起了士兵們的注意,綠營軍的士兵動作慢下,南陵的士兵見狀士氣又逐漸迴歸,而剛纔還兇猛如虎的綠營軍士兵逐漸陷入了慌亂。
“怎麼回事?!城門怎麼關了!還有我們啊!”
“殿下!我們還沒走啊!”
“怎麼辦?我們……”
“我們被拋棄了?!”
不知是誰說的,所有人的眼中都浮現上了恐懼,如今在南陵的額眼中他們是叛軍,屠殺不足爲惜,他們沒有退路,只能一心跟隨帝無痕,斷金目赤欲裂,他知道他是當初退縮的將領,可是他卻沒想到,三年的衷心不移,換來的竟是這般下場!
我方的士氣尋尋低落,戰鬥之中更是節節敗退,原本如狼似虎的萬人兵馬,轉瞬間已經減半,而明明只有三千人的南陵士兵卻士氣大盛,瘋狂的朝他們看=砍殺而來,知道自己沒有了援軍難逃一死,所有的士兵都產生了退意,方纔的勇猛早已不見,只能看着眼前的南陵士兵叫囂着把自己的頭顱砍去。
數目急劇減少,斷金已經拼死一戰,他高舉戰刀,金色的刀鞘的血殺之中也染上了斑駁的痕跡,立於馬上,他朝四方大聲吼道,“殿下沒有拋棄我們!兄弟們!我們一定要殺出去!只要勝了,我們就是功臣!兄弟們!殺!”
顯然,斷金的話並沒有起多少作用,士兵們早已認定自己被拋棄了,甚至已經有人要舉起白旗,斷金落下馬,銀色的刀光驟然劈下,血光就要迸現之際,一把紅纓長槍猛然架住戰刀,旋轉而上之後一刀刺入敵方喉嚨,鮮血飛濺,紅纓飄舞,“哥哥!你瘋了嗎!?敵方就在眼前,活着纔是要事!”
“妹妹?”斷金爬了起來,見果真是策馬而來的流星,當即面露喜色,可是環顧四周,心中卻突然一沉,“妹妹,你是一人前來的?”
流星此刻滿身血污,顯然殺過來已經不易,她點了點頭,鮮血遍佈了她的面頰,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那一雙映襯着緊閉的南城門的眸子如血光之中那一抹絕殺。
流星跨上戰馬,紅纓長槍高舉,映着長風她火紅的披風獵獵翻飛,英氣逼人,眸中殺氣大剩,面露堅決,“士兵們!若是想活着,就跟着我殺!”
語罷,流星長槍劈下,旁邊一人頭顱已被砍斷,咕嚕着滾了幾米,被無數人踩碎。
“轟隆!”
城門驟然被人打開,千匹馬匹的馬蹄聲猶如救世的撼動,在這佈滿血腥的黑夜中宣判着終結與宿命。
蘇紫立於前方,手中長劍已然是東陵的蒼碧!赤焰映襯着遠處的火光淒厲的跳動,她的面目堅毅如初,眼神有着讓人信服的堅決,“戰士們!殿下沒有拋棄你們!全部上馬!我們殺出去!”
“什麼?”
提着戰刀的戰士們紛紛不可置信的相對而視,心底已經泯滅的希望再次騰昇而起。
質疑聲漸起,蘇紫沉下聲音,再次說道,“我是殿下身邊的親信蘇紫!還有誰不信?!”
“是姑娘!是姑娘!我們沒有被拋棄!”
“真的是姑娘!”
“殿下沒有拋棄我們!”
一聲聲的呼聲愈發強盛,流星遠眺着城門口屹立的少女,她的身姿挺拔的像是一座不動的山峯,似乎有她在,什麼都不用怕。
流星勾脣一笑,扭頭對着斷金說,“哥哥,我們殺出去!”
士兵紛紛上馬,鐵蹄踐踏,一方的士氣大盛,南陵士兵已然湮滅了方纔的囂張氣焰,早在聽見馬蹄聲之時,他們便已經要絕望。
廝殺重新展開,天邊烈焰長天,這一晚,註定要給歷史記上血的一筆!
“姑娘!”
斷金和流星策馬走到蘇紫的身邊,蘇紫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們,她知道,剛纔若沒有這兄妹兩穩定軍心,恐怕這時她趕到也沒有用了。
蘇紫點頭,扭頭吩咐道,“大開城門!”隨後立於馬上,對着所有的士兵說道,“全軍聽令!出城!”
歡呼聲震天而出,轉瞬之間,敵方僅剩兵力已經全部殲滅!
馬蹄聲轟然而過,城門逐漸關上,吱呀的老重聲音彷彿在提醒着世人時代的變遷,鮮血染過長城,遍佈在赤水河中,南陵的國史上終於被史官記下了重重的一筆!
史官書記:天啓國曆七一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南陵國都遭受重創,帝國士兵慘遭屠戮,國民譁變,互相廝殺搶掠,大曆世子乘機回國,蒼景帝東政被困金陵宮,皇宮癱瘓,這一次的反動,是……
夜風搖曳,擺動着地上枯萎的野草,朦朧的銀輝逐漸升起,這個夜晚,終於在血腥殺戮中堪堪結束。
城門關上的那一刻,蘇紫猛然回頭,這座巍峨的城門,當初她一步垮了進來,步入了這個深淵,如今時過境遷,她再一次,垮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