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山。
初嵐把齊君送去小院後, 蹲在旁邊搗鼓法器。
她上下仔細端詳這柄嗜日劍,再看看她的浪蕊珠, 不禁陷入沉思。
靠信仰之力匯聚的魔氣源源不斷,進入她丹田,然後被嗜日吸走,但她卻能憑藉嗜日,釋放一些簡單無腦的魔功,比如揮出一道魔氣……
這有什麼用啊!
沒了魔氣鎮壓, 初嵐體內靈氣越漲越快,她怎麼看怎麼覺得這把劍不順眼。
不順眼到了極點。
而且嗜日比浪蕊珠霸道,一點也沒有先來後到的意識, 把本命法器浪蕊珠擠到邊上去, 初嵐自然不能寵妾滅妻,掏出一把匕首,噌噌噌削了嗜日幾刀, 把它砍成一根長棍,再將浪蕊珠接在嗜日頂端,再嵌入不少材料加固。
漸漸地, 浪蕊珠和嗜日以一種微妙的形態維持平衡,通體氣息變得詭異難辨, 說不出是魔還是道。
柯然進來時, 瞧見這根長杖, 又被它通身熒藍色的光芒震懾,不由驚呼道:“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
初嵐微微一笑:“浪蕊杖p露s。”
柯然:“???”
檀山後山。
主院正堂中。
一羣魔修面色激動, 馬上他們就要正式見到尊者了!但激動中,他們想起之前逼問柯然的話,又微微有些忐忑。
柯然站在主座之下, 不由捏緊了雙手,蓮戮已死,今後他就是檀山二把手,那豈不是……和首城城主平起平坐?
想不到啊想不到,他一介凡人出生,自從脫離了巫千星,那叫一個官運亨通,不過築基大圓滿,就靠着尊者站上現在的位置。
難道他就是凡俗話本中寫的天縱奇才,一朝得大佬賞識就脫胎換骨,就此平布青雲?
底下衆人正議論紛紛,柯然做白日夢笑出了聲,忽然,正堂中一靜。
尊者來了?
柯然剛要開口,猛地看見身側飄來的人,臉色大變:“你不是死了嗎?”
蓮戮蹙眉:“你不是死了嗎。”
衆人一愣,見柯然和一個元嬰女修爭辯起來,紛紛縮脖子。
而仇川站在階下,暗暗心驚,柯然不過築基大圓滿,就敢跟元嬰期叫板,不愧是覺醒了上古魔族血脈的人。
看來尊者很賞識他。
又過了一會兒,等初嵐杵着浪蕊杖,緩緩進入正堂坐定,就聽見下面有人憋不住問:“尊者,巫千星分.身是您親手殺的嗎?”
初嵐想了想,也算是?但她剛要開口,打算含糊兩句讓這件事過去,就見柯然昂起了脖子反駁道:“那還能是假的?巫千星一個分.身要修幾百年,尊者輕輕鬆鬆,一殺就殺兩,放眼魔域四十九城,誰有這本事?”
階下衆人皆不敢出聲,此事細思恐極,巫千星有九個分.身,兩個都被輕易殺死,那日神仙尊者有幾個分.身?起碼八個!
初嵐:“……”
她剛要開口,再糊弄兩句,就見蓮戮冷哼一聲,反駁道:“真是修爲限制了你的眼界,尊者要殺巫千星,用得着親自動手?尊者派了查威去。”
衆人恍然大悟,原來傳言都是真的!
初嵐:“……”
仇川皺眉:“那從前怎麼不見尊者名聲流傳於世?”
初嵐早就編好了一套答案,剛要開口,就見柯然放低聲音,擠眉弄眼道:“你忘了,尊者想做什麼了?”
初嵐:“?”
她竟一時想不起來,她要幹什麼,難道不是奪取五冥果,壓制修爲,長到一米七三?
倒頭來五冥果沒得手,修爲不降反升。
但初嵐沉住氣,臉上風輕雲淡,耳朵豎得老尖,想聽聽她到底想做什麼。
只見階下發出一片恍然大悟的聲音,衆人皆兩眼放光:“好啊,妙啊!”卻心照不宣的,半個字也不再多說。
初嵐:“???”
她到底想幹什麼?快告訴她啊!
仇川第一個抱拳道:“我願全心全意侍奉尊者!”
柯然不甘落後,蓮戮緊跟其上,一時間正堂裏轟隆隆全是彩虹屁,初嵐坐在椅子上,彷彿看破紅塵。
蒜了,就這樣吧。
雖然初嵐早就忘了兩年前跟柯然蓮戮畫過的餅,裝過的嗶,但她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讓衆人更加心服口服。
就連巫千星想到要幹翻修真界,都會忍不住哈哈大笑,而日神仙尊者卻神色如常,彷彿穩操勝券。
“行了,多大點事,趕快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初嵐擺擺手,這次終於沒人再打斷她糊弄了。
多、大、點、事!
衆人聞言瞳孔地震,不禁心馳神往,彷彿已經看見日神仙尊者立於魔域之巔,腳下踩着巫千星,手上拿着嗜日劍,一揮袖,山崩地裂,二揮袖,道修成狗,三揮袖,天道叫爹。
絕了!
初嵐望着衆魔修,小眼睛裏有大大的問號。
但好歹是矇混過關了,她清了清嗓子,正要起身回去,蓮戮卻突然單膝跪地:“尊者,我……”
初嵐想起僞裝蓮戮被追殺之事,心裏一緊,蓮戮可是不太好糊弄。
蓮戮:“尊者,我有一事相求。”
“說。”
蓮戮俯耳輕聲說了幾句,初嵐點點頭:“好。”
衆魔修再次行禮,一送走初嵐,柯然就把矛頭指向蓮戮:“你跟尊者說了什麼?”
蓮戮冷笑:“你想知道?”
柯然有點慫,但想到不久前尊者誇他護山有功,還送了他一件護身法寶,柯然又硬氣起來。
“檀山二把手,我坐定了。”柯然冷哼道。
蓮戮笑了笑:“那還不一定呢。”
初嵐回到後院,例行看了看齊君,見身旁無人,偷偷摸摸掏出太虛宗傳訊令。剛纔在正堂,她就感受到傳訊令一陣震動,礙於在場魔修,一直壓着沒管。
她癱在搖椅上,一看,是岑照含傳來的。
姐妹又要分享什麼沙雕消息了?初嵐拆開,只見幾個驚心動魄的大字——快來!我看見古樓在追一個會聊天的瓶子!
初嵐一拍額頭,差點忘了吞天瓶!
初嵐:你們在哪裏?
岑照含:天師門熊川以南七百裏,我和文莆綁回白存那魔修,準備去參加御劍大會,半路碰到的,快來!
初嵐一躍而起,收拾東西剛準備出門,卻看見齊君直起上半身,烏黑的長髮傾瀉下來,再被他用一根青色髮帶繫住。
“吞天瓶偷偷跑出來,被一個元嬰魔修追殺,我現在要去救,你……”初嵐一頓,本想說你留在這兒,話到嘴邊卻嚥了下去,改成:“你跟我一起。”
她取出之前修煉好的外丹田,遞給齊君。金丹期天水靈根的外丹田,齊君是五靈根,外丹田只能短暫提高他修爲。但是,如果遇到了危險,讓他逃跑足夠用了。
而齊君用一種詫異的眼光看她,彷彿已經做好了留下的準備,畢竟初嵐總讓他留下,留在太虛宗,留在檀山,但聽見初嵐說出“跟我一起”時,他立刻頷首道:“好。”
初嵐轉身向外面走,順便通知了蓮戮和柯然她要出去一趟。
回來時齊君已經準備妥當,黑色長髮束起,太虛宗白衣,墨色外衫,身負長劍。
初嵐:“……”
她徒弟總能把簡單的衣服穿得讓人眼前一亮。
初嵐掏出鋼鐵松鼠,向齊君伸手:“我扶你上來。”
齊君抬眸望着她,下一瞬,直接躍上松鼠,沒有拉她的手。
初嵐:“。”
有那麼一瞬間,她體會到自己養的鴿子翅膀硬了那種感覺。
齊君坐在她身後,很有分寸地離她一拳距離。
初嵐給周身加固防風陣,以免出現她頭髮糊齊君一臉的慘劇。
“坐穩了。”初嵐一拍松鼠,露出迷之微笑,“師尊帶你飛!”
下一瞬,松鼠唰的直上一萬里高空,這才衝向熊川。
初嵐扭過頭,也不知道是雲層太白,還是日光太刺眼,映得齊君臉色有些白。
齊君雙脣微動:“……師尊的起飛方式與衆不同。”
初嵐露出安撫下屬的笑容:“辛苦了。”
爲了避免被僚屬看到,她都是這麼起飛的。
“徒弟你築基以後選了什麼飛行法器?”
“劍。”
初嵐哦了一聲,大多數魔修道修都御劍,少部分御刀,大師兄那種騷包御扇子。
“刀劍都挺好,沒事還能抽出來鯊人。”
像她就不能這麼幹了,和敵人打一半,掏出一隻大松鼠,笑死對方嗎?
齊君沉默片刻:“劍主制衡。”
“制衡?”初嵐挑眉,她倒從沒聽過哪個劍修這麼講,不過聽齊君有獨特見解,她覺得挺好。
這是個會自我養成的徒弟。
齊君:“師尊有何高見。”
初嵐一頓:“沒有。”
她一個修鹹魚道的,送丹藥可以,修行上就不誤人子弟了。
她窮盡腦袋裏那點可憐的知識,憋出一句:“你用劍挺好的,劍是百兵之君,你名字裏還帶君,劍天生配你。”
初嵐繼續往前飛,沒看見身後齊君不尋常的神色。
他垂着眼,視線正好落在初嵐髮旋。她似乎是沒有注意到,防風陣其實是個密閉的空間,即便他們時速千裏,飛得久了,整個空間都縈繞着她身上淡淡的衣香,經久不散。
齊君的視線飄向右側,明明那裏除了白雲什麼都沒有。
“……的確。”他的聲音略顯模糊。
實際上,齊君並不姓齊。天生仙體無姓無名,都以司掌的權位爲名。秩序平衡,天道守恆爲齊,君爲其他人對他的尊稱。
“到了!”初嵐忽然眯起眼,“徒弟,坐穩了。”
“……”
熊川天師門。
御劍大會十年一度,逢初一三五七正式比試,第九日正式宣佈獲勝宗門。
今日已是初四,明日會參與比試的弟子在休整,而其餘人蔘加一些不計入總榜的小比試,美其名曰遊藝賽。
雖說是消遣,但場上根本沒有消遣的氛圍。旌旗滾動間,做什麼的都有,吶喊爲自己宗門助陣,放話挑釁對方宗門,正中的席上,端坐十五位尊者,各個氣場強大,令人不敢直視。
太虛宗清峯大弟子康燁搖着摺扇,站在看臺邊。路過的女修皆朝他暗送秋波,康燁微微一笑,他今天穿着太虛宗白衣,腰配選的都是最顯膚色的,從早上開始,他共計收穫了一百零八位師姐師妹的青睞。
正當康燁陶醉在自己無邊魅力中,一行天師門弟子自看臺下路過,正中一個男修冷嗤:“孔雀開屏。”
康燁猛地瞪他:“你說什麼?”
幾個天師門的停住腳步,發出一陣怪笑,爲首的女修打量了幾下康燁,幽幽道:“你好騷啊。”
“……”康燁氣得跳起來就要下去理論,被李輕輕一把攔住:“師兄!”
康燁捏緊了摺扇,李輕輕勸道:“現在的情況你還不清楚嗎?”
康燁好憋屈,但沒辦法,往年御劍大會都是在太虛宗辦,今年卻到了天師門,雖然衆人不言明,但私底下都清楚,太虛宗越來越不行了。
李輕輕拍拍他:“要贏就光明正大打贏他們。”
康燁垂首不語,初一初三的比試,太虛宗與天師門不相上下,今天的飛劍小試雖然不計入總榜,但兩宗門之間火.藥.味很濃。
見康燁還是悶悶的,李輕輕:“……師兄,那邊有個師姐在看你。”
康燁立地孔雀開屏!
一炷香後,正中席上傳來雄渾的嗓音,各家各宗參與飛劍小試的紛紛御器上臺。飛劍,故名思議,就是比誰御器飛得快。康燁踩着摺扇上去時,左右衆人都在看他,眼神一言難盡。
“師兄衝!”李輕輕喊道。
人羣之中,康燁一眼就看到剛纔笑他的天師門弟子,其中一人還是金丹大圓滿,他心裏更加憋屈。
飛得快是不可能了,他爭取髮型不亂。
——咚!
鑼聲響徹千裏,數千人轟然衝了出去,李輕輕仰着頭,看向正中席上一面巨大的水鏡,在裏面找康燁的身影。
席間,天師門掌門脣角含笑,看那一羣小輩齜牙咧嘴往前衝的模樣,身邊的紫衣尊者淡淡道:“看來這場比試,你們天師門又要奪魁了。”
天師門掌門擺手:“比賽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看他們雄姿英發的氣勢。”
紫衣尊者朝那水鏡一望,飛前幾的弟子無一例外,都不開防風陣,拼盡全力衝,臉都是扭曲的,雙下巴也吹出來了,其中一個吹得露出牙齦,雙眼眯成兩條線。
“……”哪裏雄姿英發?
就在此時,紫衣尊者透過那面水鏡,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他猛地起身,而看臺上十五位尊者,有八位都面露震驚,其餘的也眉頭緊蹙。
下一瞬,一個渾身裹挾黑氣的元嬰魔修躥了出來!
全場譁然,各家各宗弟子皆看見那身披黑袍,腰纏蟒蛇的魔修。
大部分道修弟子從未遭過魔修,甚至還是元嬰期,畢竟見過的都死了,因而一時間場中呼喊聲此起彼伏,甚至有膽小的看見那魔修跟在自家師兄妹身旁,都嚇得眼角泛紅。
紫衣尊者正要擒拿那人,卻被天師門掌門按住肩頭:“你且看。”
只見草叢之中衝出一隻……飛豬?豬上坐着一位白衣青披的年輕女修,高舉鐵灰長杖,杖頂嵌浪蕊珠,珠中射出一道道熒藍光芒,打向元嬰魔修。
她御器之術出神入化,一路風馳電掣,對那元嬰魔修窮追不捨,邊追還邊喊:“代表月亮懲罰你——”
紫衣尊者:“???”
作者有話要說: 魔法少女嵐。感謝在2021-01-20 18:48:50~2021-01-20 23:45:02期間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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