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時, 蓮戮四肢舒展,脣角勾起, 繼續往前。
周身氣氛皆緊張,前方的情報伴隨着流言,不斷傳來。
“紅袍查威居然不是分.身!”
“不可能,分神期尊者哪能主身親臨?”
“千真萬確!”
蓮戮撇嘴。尊者一言令下,查威還能派個分.身來糊弄?
“沒聽查尊者魔尊有什麼仇啊,騙人的吧, 兩位估計就是偶遇。”
蓮戮冷哼,突然插話:“你們無知就不要到處顯擺,仇可大了。”
一時間衆人皆噤聲, 悄悄瞥向這紫衣女人, 大晚上的她居然戴個鬥笠,五官隱在陰影中,平添幾分神祕。
原來是個懂內幕的!大家醍醐灌頂。
蓮戮離城牆越來越近, 就聽見前面喊:
“好像真要打起來了!查威還帶了人過來!”
蓮戮從沒見過尊者聯繫其他僚屬,此時不免好奇,這個人是誰?
放在以前, 蓮戮堂堂元嬰後期,從不擔心有人擠佔她地位, 可現在不一樣, 她實力倒退, 就算剛剛進補了四個同階魔修,也只到金丹後期。
蓮戮暗中大罵, 趕忙擠進人羣,想看看到底是哪個小崽子,如此得尊者重用, 今後還可能搶她資源、踩她上位、狠狠打她臉,還得尊者青眼。
隔着人山人海,蓮戮遙遙一望。
紅袍查威身邊那人……竟是我自己?!
魔域首城前,枯草平原萬里,查威一身火紅長袍,與黑氣縈繞的巫千星對立,二人懸在半空中,皆一言不發,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們之間氣氛膠着。
初嵐一靠近查威,肩膀燒焦的地方就隱隱作痛,但她硬着頭皮上了。不出所料,查威一見她,就破口大罵:“你這身賤皮還想騙爺爺?”
初嵐露出真誠的眼神:“尊者,我真是蓮戮,您剛纔遇到的那個,是巫千星假扮的。”
“給爺爺滾!”查威怒斥。
初嵐深吸一口氣,躲在紅袍後面,快速道:“事到如今,您還不明白嗎?巫千星就想一步步削弱您的勢力。您不我結盟,巫千星就得逞了!”
查威銅鈴眼瞪得圓,卻沒有繼續趕她走,而是瞥了眼巫千星。
只見巫千星盯着初嵐,整個人瞬間陰沉好幾度,後槽牙咬緊,分明是又怒又恨。
初嵐往紅袍背後縮了縮,渾身顫抖:“尊者,我何其無辜!他冒充我被揭穿還想殺我。”
“此物獻給尊者,請尊者一定保我!”她立刻取出一本古卷攤開,查威定睛一看,封皮寫着《準提魔卷》。他粗略翻了幾下,眼中貪慾一閃而過,這術法比他用的好多了,莫非是上古魔族殘存祕術?
初嵐心知有戲,斬釘截鐵道:“巫千星明着要殺日神仙,可他真想殺,他此刻就該在檀山,而不是在這兒。您覺得他想幹什麼?他分明就想殺您!”
查威大怒:“我早就知道巫老狗想坑我!”
初嵐一拍大腿:“唉呀您真是明察秋毫,慧眼如炬,心中門兒清!”
查威輕輕一哼,拿走《準提魔卷》:“那還用說?這老狗比,用吞天瓶來誘惑我,我當場就看穿了他。”
初嵐乍聽見吞天瓶,腦子轟然炸開。
查威一皺眉,上下打量面色震驚的初嵐:“怎麼?”
初嵐立刻反應過來,露出羞澀的微笑:“沒什麼,屬下剛剛做了個白日夢。一想到尊者手握吞天瓶,馳騁修真界,而我區區一介元嬰,也能跟着尊者雞犬升天……”
查威哈哈大笑,睨了她幾眼:“你這性子我倒喜歡,起碼不是面上一套心裏一套。”
初嵐:“。”不好意思寧可真看走眼了。
初嵐面露猶豫:“那吞天瓶如今在何處?”
查威很煩躁:“古樓手裏。”
二人一齊看向對面的巫千星,巫千星聽不見這邊的對話,只看見了《準提魔卷》。
他倒是沒想到,蓮戮竟是查威派向日神仙的臥底。
“好狗不擋道,查威,趁我心情還好,還不滾開?”巫千星嗓音沙沙。
初嵐立即拱火:“尊者,我既然拜在您麾下,就告訴您一個小祕密。巫千星之前有個弟子,叫然可,他覺醒了上古魔族血脈,還頗受魔尊青眼。”
查威側目。
初嵐悄咪咪道:“然可一直放出傳言,說您被日神仙尊者驅使來驅使去,讓您往東不敢往西,讓您打狗您不敢攆雞,這簡直是對您的羞辱,您堂堂紅袍查尊者,怎麼能做別人的狗!”
查威進階分神百年,早就跟巫千星有或多或少的摩擦,此時竟是越想越氣,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打他一頓。
初嵐接着煽風點火:“尊者,我們衝!給他一巴掌,一雪前恥!”
查威怒上心頭:“好!看爺爺不打得他落花流水!”
查威提起巨斧,咆哮着衝上去。
初嵐也舉起大刀,高喊着衝,衝到半路,直接一個急轉彎扎進人羣裏,匿了。
巫千星查威僵持已久,此時查威忽動,衆人一陣驚呼,兵荒馬亂就往主城跑。初嵐混在其中,身後咣的一聲,她回頭瞄了眼,不遠處斷腸鉢與赤金斧撞在一起,查威根本顧不上其他,巫千星打得不可開交,黑氣與赤焰僵持不下。
巫千星一接招便蹙緊眉頭。查威居然真來了主身。
他道:“你有病?”
查威聲如洪鐘:“是你先動手,來坑,來騙!”
巫千星臉色越來越冷:“我做什麼了?”
查威:“你設計殺我,還敢不認?”
巫千星懶得聽他掰扯:“我要真想殺你,還不簡單?”
查威一頓,陷入沉思,巫千星行事隨心所欲,要殺誰從來都一步到胃——打死餵狗。
百年來他的確沒聽過巫千星設計殺了誰。
巫千星:“三百年了你修爲漲了,腦子倒沒長。”
查威臉色一紅,又氣又尷尬,剛要辯駁,一道嘶啞的聲音從巫千星身後傳來。
“魔尊!魔尊!”
查威看去,竟是坑死他分.身古樓!
巫千星厭惡道:“你是誰?”
“魔尊,我是古樓啊。”初嵐渾身狼狽,黑袍散亂。
巫千星哦了一聲,臉色轉晴,甚至嘴角隱隱帶笑,伸出一隻手:“吞天瓶?”
初嵐捂着手臂,眼角眉梢都垮了下來:“魔尊爲我做主,我本來都抓到吞天瓶了,誰知半路殺出個查威,又搶走了。”
巫千星臉色一變,轉向查威:“你敢搶我吞天瓶?”
“是又怎樣?”查威惡狠狠轉向古樓,“好啊,你這條狗敢亂咬人,老子今天就替你主人宰了你。”
初嵐猛地縮進巫千星身後,泣不成聲:“魔尊救我!查威搶了您的吞天瓶想收爲己用,還要鯊我滅口。”
巫千星挑眉:“到底誰拿着吞天瓶?”
查威一斧頭砍過來:“吞天瓶明明在你手裏!”
初嵐猛地後撤:“胡說!你就是想殺我滅口,要不然怎麼主身親臨?”
剎那間,巫千星擋下查威巨斧,眼底醞釀着怒意:“查威,你先動不該動的心思,就別怪我。”
他手一揚,滔天黑氣向查威而去!
——轟!
方圓十里焦煙滾滾,赤火與黑氣糾纏在一起,直衝雲霄。原本看戲的魔修不明所以,越跑越快,一時滿天黑壓壓,魔修們坐着各種各樣的法器,往首城裏飛。蓮戮也夾雜在其間,腦子裏亂哄哄。
“魔尊與紅袍查威正式開戰了。”
“嗜日有變,魔域大劫!”
初嵐兩邊拱火成功,混在人羣裏,唯恐天下不亂,掏出話本捲成一個筒,放在嘴邊高喊:“跑啊,快跑啊,打起來了。”
周圍越來越混亂,一個元嬰魔修拽住初嵐袖子,皺眉問:“究竟是怎麼回事?”
初嵐無辜地縮了縮:“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路過的熱心市民。”
她話音未落,身後爆炸聲震天響。
初嵐扭過頭,只見黑雲繚繞,紅袍對面浮着兩個巫千星!
魔尊分.身難以與查威主身對抗,於是,第二個分.身到場了。
人羣中忽然傳出一高喊:“躲!”
初嵐應聲趴下!
魔氣浪潮劇烈,轟然從她頭頂衝過,削開她系發的頭繩。緊接着,前方又傳來轟鳴。
初嵐艱難地抬起頭。
——首城城牆居然塌了!
初嵐懵了。這就是分神期魔修的對決嗎?
她深吸一口氣,身爲正直的道修,她打算去勸一下,讓他們換個地方打,否則整座魔域首城都會毀於一旦。
初嵐顧不上其他,掐訣變回蓮戮,逆着人羣衝向查威。
近了,更近了。分神期對戰堪稱移山填海,身側已經空無一人,她走一下躲一下,終於靠近了。
初嵐站在查威背後:“尊者!我們換個地方吧。”
查威殺瘋了,根本聽不進去,初嵐急得捂額頭,一回身,只見首城上籠罩着一層金色。
城主開了護山大陣,陣前還有幾個人一言難盡望着她。
初嵐:“???”
有大陣不早說啊!
初嵐扭頭就往回跑,眼睜睜看着魔修們一個個躲進去,而她還離着好遠。
魔域首城前,萬里平原,沒有一絲一毫遮擋之物,只有嗜日懸在半空之中,此刻通身暗灰,沒有一絲火焰。
初嵐不敢回頭,拼盡全力向前。只見陣前守衛臉色一白,盯着初嵐,嘴巴大張——
電光火石之間,初嵐掏出浪蕊杖施展屏障,猛地縮在嗜日背後。
下一瞬,她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耀眼的白光無孔不入,彷彿一千顆太陽同時爆裂。魔域首城方圓千裏,皆徹底陷入失明失聰。
衝擊波掃過,初嵐撞在地上,吐出一口血,身上彷彿壓着堵牆。
她合理懷疑自己可憐的b兇被壓凹了。
初嵐盲推一把,壓着她的牆觸感粗糙,是根棍子,上面還沾着她的血跡。
就在此時,這玩意兒一陣顫動,竟然順着她的血液,一絲一縷介入她的丹田,開始吸丹田裏的魔氣。
那是她靠《準提魔卷》好不容易積攢的信仰之力!
隨着魔氣一點點消失,之前被壓制住的靈氣霍然反彈,猛烈衝擊丹田,洗刷過通身經脈。
小周天運行越來越快,初嵐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妙預感,來不及睜眼,靈氣轟然衝開瓶頸,一舉突破小境界——
金丹後期!
……草啊。
唯有這個字,才能表達她此刻的心情。
升級來得猝不及防,初嵐絕望地癱在地上,人傻了。
理想計劃總是跑不贏現實,她兢兢業業防止進階,眼看着快要b兇一米六八,現在算是到頭了。
究竟是什麼讓她功虧一簣?
初嵐一怒之下翻身,把這東西按在地上,趁着白光漸漸弱下去,她眯起眼一看。
“……”
初嵐倒抽一口涼氣。
她日神仙尊者終於捅大簍子了。
魔域七七四十九城,人人皆知的嗜日,被她締結了某種未知的關係,現在一柄醜巴巴的劍懸在她神識裏,把浪蕊杖擠得分崩離析。
初嵐沉默下來,掏出嗜日收進袖中,再迅速收攏周身逸散的靈氣。
她踉踉蹌蹌站起身,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出現一座大坑。大坑裏躺着兩個人,皆滿頭塵土,渾身狼狽。
巫千星一身暗紅色的血,滴滴答答,從袍角流下。他顫巍巍站起來,冷眼俯視着查威,後者一動不動,彷彿死了。
斷腸鉢早就化爲灰燼,巫千星抽出一把長刀,給了查威一下,看他徹底斷氣,才立刀在地,以刀身支撐着自己。
巫千星本來打算修滿十個分.身,再動手除去所有分神魔修,將他們的神魂囚禁在傀儡中,替他擋雷劫。
現在紅袍查威主身已死,神魂跑了,而他好不容易修出的兩個分.身,一個徹底灰飛煙滅,現在這個只剩一口氣。
想到他毀掉的分.身,巫千星心裏憋屈,又給了查威一刀。
就在此時,身後響起古樓沙啞的聲音:“魔尊,徒弟救駕來遲!”
巫千星捂着心口,擺擺手。
古樓立刻眉笑顏開:“魔尊,我扶您上來。”
巫千星咳出一口血,任古樓攙扶他。等走上平地,他立刻甩開古樓的手,閉上眼緩緩道:“你給我搜他全身,吞天瓶多半就在身上!”
他皺了皺眉,現在這具分.身還要好好休養,否則——
——嗤!
青色刀鋒一閃而過,貫穿了他的丹田。巫千星怔怔低下頭,那把刀正是他砍查威所用。
巫千星眼中醞釀着暴怒,而對面持刀的古樓波瀾不驚。
“你找死!”巫千星握住刀刃,猛地拔.出.來。
霧氣湧動,覆蓋古樓全身,轉瞬散去,一個身着紫衣的女魔修出現在他面前。
巫千星蹙眉:“是你?”
初嵐拔出長刀,又發狠捅了進去,喉間滾動,聲音很輕:“是我,蓮戮。”
她的聲音融化在嗚嗚作響的風裏,聽不出是遺憾還是惋惜。
初嵐想起在幻境中那半幅斷腸,舔了舔猩紅的嘴脣,一時無言。
她有蓮戮的外貌,蓮戮的氣息,蓮戮的聲音,殺的也是巫千星,誰能說她不是那個痛恨魔尊,到死都想復仇的蓮戮呢?
灰煙陣陣,首城城主親自帶一批人前來,看見巫千星腹部一截血紅的刀子,嚇得魂都飛了,根本沒有往日的氣定神閒。
魔尊哪次現身,不都是高高在上,身後弟子無數,衆人匍匐在他腳下,生怕一不小心就以身飼魔尊家的狗。
城主雙目圓睜:“你敢傷害魔尊,快快快放下刀子,就就就地伏誅!”
初嵐淡淡瞥過去:“這裏是主城?”
城主一頓:“不是。”
初嵐拔高嗓音:“那你管我?還不快滾?”
衆人被她一吼,紛紛退後。一時竟不敢上前。
初嵐轉過臉,面容寧靜:“你記好了,是我殺了你。”
巫千星掐着刀尖,慘白的臉上佈滿汗水血污,聲音卻像蛇一般嘶啞瘮人:“你有種——”
初嵐笑得諷刺:“我沒種,所以我只好在陰間等你。”
而人羣之中,一個頭戴鬥笠的紫衣女魔修面容漸漸扭曲,她手按腰間長鞭,望着圈中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蓮戮:“?”
哪個憨批裝成老娘還咒老娘下陰間?
接着,初嵐捅了第三刀。
巫千星腸子都碎了,卻笑出了聲,反握緊刀刃,不讓初嵐抽出。
他明白這個分.身即將死亡,也不反抗,而是好奇地盯着初嵐,彷彿要拽着她一起下十八重地獄。
片刻,他輕聲道:“你不是蓮戮。”
初嵐丟下刀,依舊波瀾不驚:“我就是蓮戮。日神仙尊者麾下首席僚屬之一,蓮戮。”
巫千星眯起眼:“那你儘管當日神仙的狗,最好是永遠不出家門的狗。”
初嵐聞言不語,靜靜看着巫千星。
她其實明白,蓮戮最初投靠她,只是爲了復仇。等復仇成功,以蓮戮的性格,大約會叛出她麾下。
魔修向來都如此,走留不受制約,她與他們都是各取所需。
初嵐挑眉:“不選日神仙難道選你?你又老又臭還長得醜,連工資都不捨得給下屬開,還想下屬996,堂堂魔尊這麼小心眼,好low啊。”
此話殺傷力不大但侮辱性極強,巫千星直接破功:“你閉嘴!”
初嵐:“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你反駁我就是做了鴨還想立牌坊。”
巫千星雙眼血紅,奈何丹田破碎,渾身修爲散盡,半步也動不了。
初嵐露出迷之微笑:“你放棄吧,日神仙尊者人美修爲高關鍵還對我好,我最最最喜歡她了。”
蓮戮:“???”
衆人瞳孔地震,上下打量“蓮戮”。
日神仙僚屬竟長期保持這等不正當關係,這、這……
初嵐嘆了口氣:“哦我忘了,寧一顆孤寡老白菜,沒人喜歡沒人愛,不會吧不會吧,難道寧覺得自己很招人喜歡?真是如此普通又如此自信。”
巫千星被她滿級帶·陰陽術氣得差點當場離世,剛要破口大罵,人羣中忽然刺出一道銀鞭。
“你他媽到底是誰?竟敢造謠還冒充我蓮戮!”
初嵐剛要轉移嘴炮釋放對象,一側目,紫衣女魔修對上。
“……”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初嵐扭頭就跑!!
“你個龜兒子給老娘站住!是誰去陰間等?是誰喜歡自家尊者?”蓮戮提起剛搶的精鐵鞭,窮追不捨。
初嵐驚恐不已,抱頭鼠竄,臉色赤橙黃綠陰陽五行輪過一遍。
早知道姐姐您沒死她剛纔一定不長嘴!
蓮戮剛纔又喫了兩個金丹魔修進補,修爲恢復奇快,現在底氣十足,長鞭掄得虎虎生風,啪一下打在地上,嚇得初嵐一蹦三尺高,跑得更快,身後捲起三尺塵土,蓮戮面容猙獰,緊跟其上。
“頂着我的臉殺巫千星,想栽贓嫁禍於我?老娘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初嵐扭頭喊:“我不是我沒有啊!”
在魔域生活近兩年,道修初嵐終於體會到被魔修支配的恐懼。
身後,巫千星終於一歪頭,化成一縷黑煙。而衆人遠望天邊狂奔的二人許久,終於反應過來。
“嗜日,嗜日呢……”
“難道嗜日化成灰了?!”
初嵐費盡心機,終於甩開蓮戮,迅速易容換貌,趕往檀山。
離後山還有一裏地,她隱隱聽見前面傳來爭執聲。走近了,只見齊君靠在一顆柏樹下,渾身是血垂着頭,一動不動。而他身前的柯然面紅耳赤,正跟一羣陌生的金丹魔修理論,有的身上還沾滿不少血,應該遭遇了巫千星的弟子。
“……不論如何,道魔殊途,既然你執意維護,那麼,他走或我走!”
“我不管他尊者什麼關係,我們是來投奔尊者的,檀山遭此大難,她不現身不過問,這可跟你說的不一樣啊。”
“日神仙尊者到底行不行?到現在你也沒說她究竟有幾個分.身。”
“要是連三個都沒有,我們何必留在檀山。”
柯然本就不擅爭辯,一氣之下眼淚都掉出來了:“你們……”
就在此時,勁風呼嘯而來,沒等衆人反應過來,一道沉重的長劍猛地扎入地面!山石轟鳴,長劍通身燃起熊熊烈火。
柯然嚇得跳起來,而衆人慌忙退後,待看清那長劍是什麼東西,臉都嚇白了。
竟是嗜日!
嗜日沒有化成灰燼,而是落在日神仙尊者手裏了!
大家一抬眼,只見一位女魔修懸在半空中,身着暗青色長袍,通身散發着分神期的氣息。
她緩緩落在地上,素手一招,嗜日服服帖帖收進袖子裏。
“我這裏去留隨意。”初嵐掃視全場,淡聲道,“不過各位抵禦巫千星弟子,就算有幾分功勞。不想待的去後山領三百塊中品魔石,現在可以走了。”
她話音一落,場上沒有人出聲,要說抵禦巫千星弟子,他們也沒出多少力,畢竟打了一半,聽說巫千星分.身死亡,那些人就跑了。
這羣魔修第一天入檀山,就遭遇巫千星,一時軍心散亂,才急着追問柯然。現在一見嗜日,實在心服口服,當場把剛纔說的話嚥了下去。
初嵐纔沒空管他們。那邊衆人互相吹捧,不是慶幸死裏逃生,就是暢想光明未來,哄鬨鬧鬧彷彿初嵐沒有關係,她蹲着齊君面前,腦子裏一陣轟鳴。
檀山怎麼逃過一劫的,她不知道,但絕對齊君少不了關係。
初嵐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竟然有些顫抖,探了探齊君的鼻息。
觸感微溫,清清淺淺的,好像下一瞬就要斷了。
她扭頭翻開乾坤袋,取出她一直存着的丹藥,捋起齊君鬢角垂下來的碎髮,小聲說:“快醒醒,把這個喫了。”
齊君緩緩睜開眼,看見初嵐,卻沒有絲毫反應。
他眼睛黑,皮膚白,往日神情總是肅穆,此刻卻有一道血痕從長睫落到下頜,觸目驚心之餘,又格外悽豔。
初嵐也不指望重傷患者能聽懂人話了,捏着他下巴尖就掰,在齊君臉上留下好幾道紅痕,終於把丹藥塞進他嘴裏,這才發現她的手一直在抖。
初嵐深呼吸:“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齊君緩緩點了一下頭。
初嵐聞言又開始翻丹藥,就連聲音也抖了起來:“哪裏疼?”
齊君的聲音微不可聞:“……臉。”
初嵐:“。”
好了她知道她沒有救人的經驗了。
初嵐胸口有點堵,取出一隻絲帕,打溼了,默默擦齊君眼下的血跡。
衆人遠去,四周只剩風過鬆柏聲,初嵐沉默了很久,淡淡道:“錢重要,命重要?”
齊君咳了咳:“你說過……”
初嵐突然忍不住了,心裏泛酸,她收了徒弟不管,徒弟卻人好心善從不怪她,不顧性命只爲當時承諾過一句:千萬保護好檀山。
齊君:“你……太窮。”
初嵐:“???”
齊君脣角揚起一點笑意,聲音輕得像肺部漏氣:“堂堂尊者,連洞府,都沒,只睡檀山房梁。”
初嵐猛地被貧窮扎穿了心。
齊君:“傾家蕩產,只能買礦,流落街頭……”
初嵐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別說了。”
齊君下半張臉都被捂住,露出的雙眸彎彎,看着初嵐。
初嵐被這麼一打岔,眼睛也不酸了心裏也不堵了,就想打齊君一頓罷了。
可惜徒弟弟重病,等養好了再教訓。
與此同時,距離檀山三百裏外的山林中。
吞天瓶瑟瑟發抖,小圍脖沾了泥土,它不斷往前衝,眼看着前方就要到走上大路,能找到太虛宗弟子。
它一躍而起,差點就送進一張蟒蛇的血盆大口裏。
蟒蛇身側,古樓渾身帶血,面容猙獰:“我今日就算死,也要把你送給魔尊。”
滾啊!
吞天瓶掉頭就跑,邊跑邊哭,瓶瓶好累,初嵐主人難道忘了瓶瓶嗎!
作者有話要說: 靚仔瓶:你們,忘仔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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