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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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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父親去的早,母親拉扯着幾個孩子險些活不下去,是叔父和嬸母伸出手來全力幫扶着他們。

對劉秀來說,叔父和父親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因此在劉秀即位後,他格外尊崇叔父劉良。

這份尊崇可以說已經到了破格的地步。

鑑於孝景帝時七王之亂險些攪得天下大亂甚至亡國,劉秀向來對宗室嚴加規範。

他一再重申阿附藩王法,嚴禁諸王結黨營私,濫用特權。

湖陽長公主劉黃的家奴因仇殺人後躲在湖陽公主府中,官吏不敢上門索拿。

等着湖陽外出時,這家奴洋洋得意地爲劉黃駕車,自覺沒人能拿他有辦法了。

卻不想時任洛陽令又是隻漢室蒼鷹,執法嚴苛,從不避皇親國戚。

他的名字叫董宣。

董宣,是陳留郡圉縣人。

初爲司徒侯霸所闢,舉高第,累遷北海相。

他就任後,任當地望族公孫丹爲五官掾。

彼時公孫丹新建宅第,因卜工稱宅中必有死者,公孫丹爲擋禍令其子殺過路行人置屍舍內。

如此荒唐的殺人理由讓董宣知道後,立時大怒,殺公孫丹父子爲無辜行人抵命。

董宣到這裏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過錯,然而公孫氏爲當地大姓,聞信不服,聚三十餘人持刀至官府前稱冤叫號。

董宣生平最恨豪強鉅富仗勢欺人,公孫丹父子本就無辜殺人,公孫氏卻還敢武力威脅官府。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漢家威嚴不容侵犯!

董宣以公孫氏前附王莽,慮交通海賊,乃悉收系劇獄,劇縣之獄。

使門下書佐水丘岑盡殺之。

青州刺史聽聞後,唯恐醞釀成大禍,當即上書於天子。

董宣下獄後晨夜諷誦,無憂色。

及當出刑,官屬具饌送之,宣乃厲色曰:“董宣生平未曾食人之食,況死乎!”

有些人打擊權貴是爲了揚名,是爲了升官。

而董宣和他的前輩郅都一樣,他們是心有堅持,才能無視死亡。

這樣的人殺了,是天下的損失,是漢室的損失。

劉秀馳使騶騎特原宣刑,且令還獄。

遣使者詰宣多殺無辜,宣具以狀對,言水丘岑受臣旨意,罪不由之,願殺臣活岑。

使者以聞,有詔左轉宣懷令,令青州勿案岑罪。

岑官至司隸校尉。

後江夏有劇賊夏喜等寇亂郡境,以宣爲江夏太守。

到界,移書曰:“朝廷以太守能禽奸賊,故辱斯任。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宜。”

喜等聞,懼,即時降散。

這樣的人哪會畏懼長公主的威嚴?

董宣聞湖陽出行,便在湖陽必經的夏門亭候之。

等湖陽到後,以身擋車,執刀畫地,大言數湖陽之失,叱奴下車,當着湖陽的面就格殺了湖陽的家奴。

湖陽即便好脾性,也受不得這個,當即令駕車入宮哭訴於天子跟前。

天子兩兄兩姐一妹,到如今只剩下一姐一妹,哪能眼看着湖陽受委屈呢?

可又愛重董宣這不畏權貴秉公執法的性子,兩難之間便佯作大怒欲殺董宣。

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喊了半天要殺也沒拖下董宣去。

董宣會意,當即叩頭曰:“願乞一言而死。”

天子怒目:“欲何言?”

董宣擲地有聲:“陛下聖德中興,而縱奴殺良人,將何以理天下乎?臣不須棰,請得自殺。”

話畢即以頭擊楹,流血被面。

這實誠人做戲都做的這麼實在,劉秀怕他真把自己撞死了忙叫小黃門拉過他來,讓他向劉黃賠罪,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董宣寧折不彎,他認爲既無錯如何要賠罪?

董宣不從,小黃門強使頓之。

跪地後又兩手據地,終不肯俯。

董宣血流的滿身都是,小黃門還真不敢逼迫的狠了。

這要不肯受辱發起脾氣來去撞牆死了怎麼辦?

劉黃心如明鏡,知道董宣不賠罪天子也不會拿他怎麼樣了。

只是當下到底氣不過,問天子道:“文叔爲白衣時,臧亡匿死,吏不敢至門。今爲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

和女人哪能說通道理?

何況按劉黃來看,孃家兄弟就是依仗,如今她受了欺負劉秀卻不給她出頭,心中的委屈也是真的。

劉秀當下只能訕訕然笑道:“天子不與白衣同。”

董宣出後,天子令詣太官賜食。

宣受詔出,飯盡,覆杯食機上。

太官以狀聞。

天子問宣,宣對曰:“臣食不敢遺餘,如奉職不敢遺力。”

天子賜錢三十萬,宣悉以班諸吏。

由是搏擊豪強,莫不震慄。

京師號爲“臥虎”。

歌之曰:“枹鼓不鳴董少平。”

親大姐尚且如此,何況旁人?

因此建武十三年降爵時,宗室中沒有一個敢抱怨不從。

但也有例外,也有讓劉秀無視律法的例外。

劉良便是這個例外。

建武十一年夏,來歙與蓋延、馬成攻公孫述將王元、環安於河池、下辨,陷之,乘勝遂進。

蜀人大懼,使刺客刺歙。

來歙有說降隗囂,安定隴右之大功,乃國之重臣。

劉秀聞之大驚,省書攬涕,乃賜策曰:“中郎將來歙,攻戰連年,平定羌、隴,憂國忘家,忠孝彰著。遭命遇害,嗚呼哀哉!”

當即使太中大夫贈歙中郎將、徵羌侯印綬,諡曰節侯,謁者護喪事。

喪還洛陽後,天子乘輿縞素率百官臨吊送葬,親自扶柩進城。

之後,公卿百官隨之入城。

劉良的車駕和右中郎將張邯的車駕堵在了一塊,劉良因張邯和他搶道惱火非常,令其旋車讓道,又將管理城門的門候岑尊召去斥責,令其在道上磕頭賠罪。

此事引起了朝野譁然,司隸校尉鮑永爲此上奏彈劾劉良,他認爲劉良雖是天子叔父,但也是諸侯藩臣。

既是臣,便沒有責罵朝廷命官的權利,更沒有令朝臣向其磕頭的權力,這是對天子的大不敬。

可以說,劉良此舉得罪了大半朝臣,更是對皇權威嚴的挑釁。

可劉秀不忍降罪於年事已高的叔父,含含糊糊就過去了,並沒有任何處罰。

也正是因爲劉秀待劉良的這份不同,讓劉良始終沒有做臣子的自覺。

去年冬天劉良到洛陽後,爲摯友李子春向劉秀求情。

李子春曾爲琅琊國國相,懷縣李氏因此得勢成爲當地的豪強大戶。

李子春孫子殺人了當地官府也不敢管。

趙熹任懷縣縣令後有感李氏勢大追查此事,李子春的孫子被迫自殺,李子春也被捕入獄。

李子春求於洛陽宗室,趙熹因此越發不肯寬大處理,反而嚴苛起來。

李氏見弄巧成拙,無奈之下只得去求突染重病的劉良幫忙。

劉良只當天子還是那個爲了他帶回來的小零嘴喜笑顏開叫着叔叔的侄子,等着劉秀去探望他時便提起了此事來:“臣和李子春相交多年,如今聽聞他因孫子犯罪而被連累下獄。

殺人者雖仗的是李子春的勢,但臣以爲李子春有管教不當的罪,卻還罪不致死,求陛下看在臣的面子上放他一條生路。”

劉良的話也不道理,但劉秀爲了度田正着手解決豪強胡作非爲的問題,當下便不肯應允,“趙熹秉公執法,朕不能胡亂幹涉。”

劉良還欲再說,被子孫打斷了。

劉秀走後,子孫怨怪:“各郡國豪強才造過反,您這不是叫陛下爲難嗎?

這一答應您,往後度田還能繼續下去嗎?”

劉良醒悟過來後也失悔不已,可又對老友家人打了包票,當下無顏見人。

等劉秀再去看望他時,劉良口出惡言不肯相見。

劉秀幾番碰壁後也有了怨氣,認爲叔父實在不體諒他。

還是郭聖通這個旁觀者看的通透,知道劉良這是在借發火補救。

否則他見了劉秀,是求還是不求?

而對天子都發了火還沒求下情來,李氏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劉良去後,劉秀到底還是後悔了,和郭聖通說起從前叔父待他的好來:“堂妹小時過年想做件新衣裳,可是家裏窮,叔父便先緊着我們兄妹。

堂妹終究還是沒有如願,年三十時哭的迴腸蕩氣。

大姐過意不去,抱了她的新衣裳來給她。

堂妹破涕爲笑要接,叔叔狠狠罵了她一頓。

堂妹此後直到出嫁都不敢再和我們兄妹爭喫穿。

我這麼多年想起來都難受,可叔叔還覺得對不起我父親,說他沒本事,沒叫我們兄妹過的再好一些。

嬸母和兩個堂兄戰死時,我發誓要百倍補償叔父的。

但我沒有做到。

叔叔臨去之前就求我這麼一件事,我都沒有答應他。

我還怨懟他,覺得他不替我着想”

劉秀說到後來已經是泣不成聲,郭聖通不知道如何勸他,只能陪着他。

其實再重來一百次一千次,劉秀的答案還是不行。

他不會爲來私情而讓度田進行不下去,不會給後世子孫留下足以動搖國本的後患。

倘若兩三句軟話就說動了劉秀,那他要妥協要退讓的實在太多了。

如今不過是劉良去了,他感情上過不去才這樣。

這麼一想,她心下不免生出些苦澀來。

前世的她被廢有他要彌補陰麗華的原因,但根本原因還是出於政治考慮。

今生陰麗華另嫁他人,他們夫妻風雨相隨數十載。

但她仍是無法肯定他會不會不管不顧地護她。

她還是要靠自己。

如此這般,不免生出無限的虛無感。

兼之已到二月,她爲日食惶恐忐忑,一連數日都寢食難安。

勉強入了睡也是噩夢連連,很快眼底下便熬青了。

劉秀問起,她推說是爲劉良傷懷。

劉秀也不疑有他。

這日劉秀去前殿理政後,郭聖通獨自在偏殿看書。

說是看書,可哪看的進去?

她不自覺地又望向了天空。

望的久了,竟發起暈來。

天上就似有個漩渦一般,人的目光一陷進去了便拔不出來了。

忽地白光一閃,她又似從雲巔之上跌落,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她嚇的心都差點從嗓子眼中跳出來。

啪地一聲響,手中的書落了地。

她猛地睜開眼來,繼而長長地鬆了口氣。

原來不覺間打起盹來了。

她轉動了下發麻的胳膊。

等等

不對!

這不是卻非殿偏殿!

她下了軟榻,環顧四周。

長秋宮。

對,這是長秋宮。

她狐疑起來:這是還在夢裏?夢中夢?

“青素”

沒人應。

她踱步出殿。

四下空蕩蕩的,沒見着一個人影。

看來真是在夢裏了。

她從容下來,慢悠悠走着。

夢裏桃花開了,春風和煦。

她的夢總是在春天。

她想大概和她遇到劉秀時是春天有關係吧。

“殿下,您真傻,您真傻”

有說話聲傳來。

是青素的聲音。

青素在和誰說話?

她循聲找過去,卻見着自己俯在地上掩面而泣。

“她本就疑心於您,您還主動請廢,她還當您心虛難安呢。”

從青素斷斷續續的敘述中,郭聖通很快明白了她在說什麼。

原來南陽陰氏是春秋名相管仲之後,到七世孫管修時,陰氏從齊國遷居楚國,被封爲陰大夫,以後便以“陰”氏爲姓。

秦末,陰家又舉族遷到了新野。

陰氏作爲傳承數百年的大家族,雖在秦漢都沒出過什麼高管,但仍富甲一方,可與當時的諸侯王相比。

而陰氏雖出了陰麗華這個貴人,但在朝中並沒有什麼政治力量。

彼時天下兵戈未止,盜匪猖獗。

毗鄰京師洛陽的潁川和河東兩郡又發生變亂,叛軍和盜賊四起。

陰麗華母弟被賊人趁亂劫持,因被官府圍堵無法逃脫索性將陰麗華母弟殺害。

陰麗華聞信痛哭不止,劉秀爲安慰陰麗華而下詔:“吾微賤之時,娶於陰氏,因將兵徵伐,遂各別離。

幸得安全,俱脫虎口。

以貴人有母儀之美,宜立爲後,而固辭弗敢當,列於媵妾。

朕嘉其義讓,許封諸弟。

未及爵土,而遭患逢禍,母子同命,愍傷於懷。

《小雅》曰:‘將恐將懼,惟予與汝。將安將樂,汝轉棄予。風人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諡貴人父陸爲宣恩哀侯,弟欣爲宣義恭侯,以弟就嗣哀侯後。

及屍柩在堂,使太中大夫拜授印綬,如在國列侯禮。

魂而有靈,嘉其寵榮!”

郭聖通聞詔後當即主動向劉秀請廢。

這個場景郭聖通已經夢見過好幾次了,她對此並不陌生。

劉秀都明明白白說了她這個皇後位是陰麗華讓給她的,她如何還能居於後位?

不如主動些,保全她最後的自尊。

只是

陰麗華是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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