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回 棋逢對手
“離開。”劉歧堅決地吐出了兩個字，轉過臉來，凝視了武寧初一眼。
武寧初一瞬看出了他眼神裏的意思。他……根本沒有打算回來？
她心下一沉，點了點頭：“保重。”
劉歧嘴角一笑，什麼都沒說，轉過頭去。
“啊——”武寧初從角落裏站起身來，隨意找了一個漆黑的地方，裝作害怕地叫了出來。她的驚叫聲，立刻引起了那兩個抬着了無痕的金吾衛的注意。
“有……有人影，站在那裏……”她故意麪露驚恐，瞥了一眼那個金吾衛。
那兩個金吾衛互相嘀咕了幾句，隨即一個人放下了無痕，朝着武寧初指的地方小跑了過去。
剩下那個，抬着了無痕站在了原地。
“多謝。”劉歧前一刻還蹲在武寧初身邊，窺伺着外面的背影，一瞬間就像一陣風似的躍了下去。
電光火石間，武寧初就看到了一個黑煙在那金吾衛的身後閃現，對着他後腦猛擊了一下。那金吾衛隨即倒地，那黑影一隻手拉起了無痕，抬起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一躍，飛上了樓頂。
武寧初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那金吾衛回來之前，趕緊從現場溜走。
穿梭過幾條寧靜的小路，夜色漸深。回了寢宮，武寧初躺在了榻上，點着燭光思索着，一切都暫時告一段落了……了無痕跟着劉歧一起出了禁宮，相信太宗是不會難爲他們的。至於蕭美人是如何的下場，那也跟她沒有關係。
唯一的問題，就是那個幕後的人了……武寧初冒出一個念頭。能做到如此周密的，也只有他了……
可如果真的是他，真的要對付自己，那就太過可怕了……
過了中秋，武寧初依舊軟禁在寢宮裏。一直到了十月，外朝裏面消息傳來，房玄齡已經官服原職。
武寧初心下一沉。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前一陣的事情，太宗最終沒有處置任何人。蕭美人還是沒有獲罪。武寧初也收到了太宗取消軟禁的旨意。
“武才人……”一陣腳步從院子外面傳了進來，一片耀眼的黃色出現在門口。
武寧初瞧向他，微微一笑。多日不見，他又長高了許多。現在看着他，都需要仰視了。
不過，他現在這樣充滿貴氣的堂堂儀表，纔像個太子。
“太子。”武寧初微微一襝。
“我……”李治開了開口，剩下的話塞在肚中。武寧初看他一臉的猶豫，似乎是有心事。
“怎麼了？”
“我……不想做太子。”他一臉無辜的眼神裏，有一些水汪汪的，“每次，父親叫我回答任何問題，總有大臣在一邊說我這個不是，那個不是。他們……是不是看我搶了四哥的位置，所以這樣的不待見我？”
武寧初心下一沉，雖然李治已經當上了太子，可他的日子也並不好過。她微微一笑：“不是他們不待見你。只是你四哥在朝中的勢力目前太過強大，那些人，你不要將他們當一回事。只要聖上說什麼，你就怎麼做。假以時日，他們自討沒趣，自然會閉嘴的。”
李治木然地瞅了過來，良久一點反應都沒。
武寧初莞爾一笑：“又怎麼了？”
“武才人說的也不一定啊。房相以前不是支持四哥的麼，可是這些天，那些大臣一開口，房相總是替我解圍的。”
武寧初心念一動。房相？他一復官，就開始明着表示支持了太子，武寧初很難不揣測他的動機。
若是他想造反……那他可以做的，就是支持衆皇子當中最無能的一個吧？
沒錯，李治看起來是懦弱了一點，也不及他的四哥有能耐。支持這樣的一個弱子，對房玄齡來講，應該是最適合他的一條路吧？
武寧初心下一笑。既然如此，房玄齡暫時是跟她站在同一邊的。不如順水推舟，將輔佐太子的事情推給房玄齡，自己暫居幕後。
“既然是這樣，太子以後有什麼問題，不就可以去找他了麼？”
“嗯。”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長安城，一棟朱漆的大門對着街。一輛馬車剛剛從府門駛走，裏面，房玄齡身着腰金衣紫的朝服，目送着那馬車緩緩遠去。
“父親，你又如何要對太子這麼好呢？”
站在那紫袍的人身邊的是房遺愛，待馬車的背影消失在大街上，便扶着他轉身進門。
“你也在朝中混了這麼多年，你來說說呢？”
“呃……我想，在幾個兄弟之間，太子是最懦弱的那一個。爲了父親的……大計劃，父親自然是要支持他的。”
“你只說對了一半。不過，你能看到這一半，武才人也自然是這麼認爲的。我只要騙得過她，這就足夠了。”
“可是……這個跟武才人有什麼關係？”
“有這個人在太子身邊，遲早是我房家的絆腳石。可是現在，聖上又知道他跟太子的關係非同一般。聖上正是要利用太子跟她的關係，來幫助太子，坐穩這個位置。所以我若是要動武才人，必定會引起聖上的反對。因爲聖上留着她還有用……”
“於是，父親要輔佐太子，是爲了做給聖上看？”
房玄齡回過頭來，欣賞地瞧了一眼身邊的房遺愛：“正是如此。我就是要做給聖上看，能幫助太子的人，可不止武才人一個。武才人是一個什麼角色？不就是內廷的一個小小女官？就算她全心全意幫助太子，她的力量也是微不足道的。可如果是堂堂一國之丞相，那太子得到的助力可就不同了……到時候，聖上一太子的助力已經足夠，武才人在他心中的位置，也就自然而然漸漸降低，直到不足一提。到時候，哪怕她是武才人，就算是美人，婕妤……都統統沒有用了。我只要向聖上稍稍進言，就足以讓她沒有翻身之日……”
“可是，父親打算向聖上進什麼言，才能除掉她呢？”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何況，我這裏還掌握了一些聖上一定會害怕的東西……到時候，聖上肯定是寧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