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普通的辦公室裏,員工們正在各自的電腦前忙碌着。四下安靜,只能聽到敲打鍵盤的聲音。
武寧初覺得這裏的空氣太壓抑,便走出了透了透氣。正穿過一條走廊,忽然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牆角後傳來。
“那個武寧初,她的策劃書寫的就一定比我們好麼?我看也不見得。憑什麼一到加薪,她就偏偏加得比我們多?”
武寧初微微一怔。那聲音是辦公室裏一個同事,名字叫微微的。爲了聽的更清楚一些,武寧初小聲邁着步子,往前湊了幾步。
只聽旁邊還有一個女聲道:“微微,其實差個兩百多塊錢也沒什麼的。你還是把她的策劃書放回去吧,我看這麼做不太好吧。”
武寧初又認出了熟悉的聲音,這也是自己辦公室的一個同事,名字叫依霄。
不過,她們說放回去的策劃書,到底是什麼意思?
武寧初屏着呼吸繼續往下聽。
“你怎麼說這種喪氣話啊,我好不容易才把策劃書拷出來的,難道要浪費了這一次機會麼?”
“微微,那等會大家演講的時候,你打算怎麼做呢?”
“我會在她演講前,搶先對組長說,是她拷貝了我的策劃書,你再在旁邊做個人證。這樣的計劃怎樣?她就準備着收拾東西走人吧。”
幾聲得意的笑聲從牆角後飄過來。武寧初心裏一涼。恍惚中發了一會呆,轉身繞道而行。
她飛快地衝進廁所,一把將水龍頭的開關掀起,雙手捧起水,用力往臉上拍去,想讓自己平靜一點。抬起頭來望着鏡中的自己時,雙眼微紅。
爲什麼?爲什麼微微要這麼對自己呢?
表面上的好友,竟然在背後拉攏辦公室的同事來誣陷她。就是因爲那區區一點利益,一年多的友情就可以這麼被糟蹋?
看看鏡中的臉逐漸變模糊,武寧初又低下頭去,洗了洗臉。
心下苦笑了一聲。罷了,爲這種人,不值得哭泣。
沉默良久,努力定了定神,又重新整理了幾下衣領。靜靜地凝望着鏡中的臉,確認了一下自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武寧初便走回了辦公室。
一眼瞥見了桌前那份打印出來的演講稿,心又突然沉下去,裝上了一樁心事。
該怎麼做,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呢?
……
不多久,一個紅色上衣,三十歲左右的女子走進辦公室,瞧了瞧衆人,朗聲道:“現在去會議室。稍微準備一下,馬上就開始你們的演講吧。”
寧初捧起放着她演講稿的文件夾,隨着大流而走。忽地有人撞了撞她的手臂:“寧初,你今天的演講稿準備好了沒有啊?”
寧初抬眼,撞上了一個熟悉的笑容。不過她並沒有絲毫的好感,甚至,只有一陣厭惡,因爲那個笑容的主人,正是剛纔在背後議論她的人,微微。
寧初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一路行到會議室裏,十多個人圍坐成一桌,各人將文件夾往桌上一擺。
微微的目光瞥了一眼寧初桌前的文件,隨即站了起來,看着那紅色衣服的女子,說道:“組長,在演講開始之前,我有一件事想先說。”
組長疑惑地向微微瞧了一眼:“有什麼事,會議之後不能說麼?”
“這件事跟演講有關。武寧初昨天趁我不在,偷偷動過我的電腦,把我的稿子拷貝過去了。這件事情,依宵也可以作證。而我今天的序號又排在寧初後面,所以我擔心,她會先一步演講將我的內容。所以我想請組長,先檢查過我們兩個人的稿子是不是相同,再開始演講。”
組長一愣,看向了武寧初,帶着懷疑的目光:“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武寧初坐着不語,靜靜地將文件推向她面前。
再瞧向身邊,微微已露出了滿意的笑臉。
看她的表情,應該是很得意吧?
武寧初心下涼了半截,悄悄嘆了一口氣。
組長打開了寧初的演講稿,隨即是不停的翻頁。一直翻到最後一頁,頓了一會,又連續往回翻了一遍,沉默了半晌,這才把文件放回。
“寧初,這是怎麼回事?”組長訝異地問道。
“沒錯,我的確是碰過微微的電腦。”說着,寧初特地瞧向了微微,“可是那是因爲一件別的事情,我也早就跟她說過。我並沒有想要趁機拷她的文件,也更沒有要強先一步演講她內容的想法。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麼誤解我……”
“你還想狡辯?”微微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寧初的話,“那演講稿這麼明顯的物證擺在那裏,你怎麼解釋?”說完,一把將寧初的文件夾搶了過來,翻開便呈現給衆人看。
可是當她翻開第一張,看着紙上一愣,隨即飛速地翻過。第二頁,她一眼掃過,眼睛瞪大了一些,臉上已露出驚訝的表情。第三第四張,一口氣翻過,滿臉的不可置信。一直翻到末尾,她已完全呆住了。
一整本文件,完完全全,是空白的A4的紙!連一個字都沒有!
寧初心下苦笑,除了換了一刀乾淨的A4紙進去,再編一個像樣的謊話,她還能怎麼辦?對方有人證,她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解釋麼?
“直到現在,我對題目還是沒有思路,於是什麼都沒有寫。”寧初瞧向微微,平靜地說道。
微微惱羞成怒,卻憋得整張臉通紅,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下面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窸窸窣窣的聲音飄過來,卻清晰地傳進了武寧初的耳朵:“就是啊,寧初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微微也真是的,也太會想象了。”
“下次還是先弄清楚再告狀吧。別胡亂誹謗別人,搞出誤會來。”
一直到演講結束,武寧初都覺得身上不時有目光掠過。會議室裏的人一直以各種議論的目光注視着她們。
剛踏出門口,寧初便聽一個聲音在耳邊怒道:“武寧初!你真是陰險!”
寧初扭頭看去,安靜地對視面前那張幾乎要噴出火來的面孔。
她什麼都沒有回應,默默地從微微身邊走了過去。
等坐到下班時間,武寧初提起挎包,一個人往公司外走去。
一邊思潮起伏。若不是她提前聽到了這一切,若不是她及時決定把稿子扔進了粉碎箱,再換進了一打新的A4紙,或許今天的結果就是另外一種局面?
寧初思索,微微她還不明白麼?她已爲她留足了後路,沒把今天無意中聽到的事情抖出來,她已是留了一份情面了。
走着走着,忽聽背後咫尺之處一個女聲叫道:“武寧初!”
寧初嚇了一跳。扭頭回去,猛的撞見了微微的怒容,呆了片刻。
忽地,武寧初感覺一雙手將自己往後推了一把……
這一推本不重,武寧初想,或許微微也只是泄憤。
只是她一下子毫無防備,失去了重心,往路邊一個大水坑裏倒去。
武寧初想伸手抓個支撐的東西,卻已來不及了。隨即身體觸電般的一麻,眼前一片天昏地暗,瞬間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