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籠罩着路兩邊新拔節的翠竹隨風搖曳,竹葉兒像弱不禁風的女孩,剛剛挨着露珠兒就迫不及待地抖落,露珠兒只好不甘不願地順着竹枝蜿蜒流淌,慢慢浸入土地。竹林裏外水霧連天,一片綠意。連綿起伏的山腳下一排排低矮的瓦房、茅草屋在接受雨的洗禮,被雨水沖刷得如此不真切,如此虛幻。半山腰上團團紅霧,湮在這四月的煙雨裏,一朵朵桃花兒、梨花兒掙扎着脫離粗壯的枝丫,想要在天空飛舞,卻又被風雨無情地嘲諷,最後只好無奈地在雨中打着旋緩緩墜地。青色、水色、粉色相互渲染交錯,像融合與滲化後再畫到水彩紙上一樣,細膩得讓人心疼。
面對這樣美好的景色,趙星語卻沒有心情欣賞,手裏拎着幾袋食物一片茫然站在雨中發傻。比起那弱不禁風的竹葉兒、花瓣兒,她纔是最應該弱不禁風,讓人心疼的對象。天啊,爲什麼她眼前看到的就不能只是一副水彩畫,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世界咧!
兩個小時前趙星語還在家裏做飯,因爲沒鹽了就出去購買,她在樓下超市買齊調料順便買了方便麪和零食,一路哼着走調的流行曲上樓開門。就在推開門的剎那,她發現家裏擺設的傢俱不翼而飛,一些稀奇古怪的設備出現在面前。她的家怎麼被搞成這樣?她懷疑地看看手裏的鑰匙再看看被推開的防盜門,確實是她家啊!
當時的趙星語憤怒大於驚慌,徑直衝了進去。誰這麼不道德,未經許可就擅自拆遷別人的住宅?要知道現在可是新出x了《拆遷法》,房屋徵收部門在拆遷前必須及時通知被徵收人,而且被徵收人還可以選擇貨幣補償或者房屋產權調換。可是一沒人通知她,二沒人給她補償…..咳咳,總之,她嚴重地覺得她的利益受到了侵害,她要抓住正在破壞她家的罪犯,將他們付諸法律……
然而,一起都變得不對勁。趙星語那四十平方米的狗窩平時只需要30秒就能掃描透徹,現在這個面目全非的地方卻讓她足足走了十來分鐘。曲曲折折的小道兩旁只有冰冷的機器在運轉,待她反應過來想退出去卻找不到來時的路。她被困在機器堆中,越往裏走,越覺得深不可測;越往裏看,視線越模糊。機器上閃爍的指示燈像野獸的眼睛,血紅血紅還不停跳動,恐懼縈繞,絕望一點點擠走她的意志。這些奇形怪狀的機械設備一點都不像她家的電腦主機,啓動就能發熱,它們閃着銀色的流光,也帶來銀色的寒冷。不要問趙星語爲何一口認定它們是機器設備,因爲自從她見過神州九號和天宮一號實施自動交會對接後,她覺得最好的機械設備也就那樣了。
可是這個地方不被萬人矚目,也沒有宇航員出現能拯救趙星語。真是太悲催了,她都要死了,卻不知道自己死在什麼地方。她垂頭喪氣坐在一個類似臺階的地方啃幹方便麪,身上已經被搜遍,除了鑰匙和一些零錢還有剛買的生活用品,其他一無所有。手機也沒帶,不然她還可以試着打個110或者120。
哎,趙星語長長地嘆口氣,拿起鑰匙在機器表面刻字,起碼也要留個“趙星語到此一遊”,免得將來被人發現一堆白骨卻無人認領。
“嗤嗤”的聲音好像跟她刻字的聲音有衝突,難道她頻臨死亡出現幻聽了。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嗤嗤”的聲音還在響,前一秒她傷心自己幻聽越來越嚴重,後一秒她反應過來,那是其他地方發出的聲音。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神經都炸開,此刻就算有牛鬼蛇神擋路,她也要遇神殺神,遇魔屠魔,擋路的統統去死!
趙星語聞訊奔至聲音發源處,兩個穿着類似太空服的人在操縱什麼機械。難道上天聽到她的祈禱,真的派了兩個宇航員來拯救她?哈利路亞啊!她顧不了那麼多,抓住其中一個人的胳膊發抖:“救命啊,我的家……我家……”極不穩定的情緒使平時口若懸河的趙星語半天也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又急又惱,眼巴巴望着面前的兩人。
“該死的!”其中一人大吼,“這個站位出問題不及時通知,居然還讓一般人進來?”
被趙星語拽着胳膊的那人放下工具先示意她鬆開手,然後掏出一支菸點上,深吸一口才慢條斯理地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上面那些搞管理的領導的情況,脾氣還是這麼臭,少發點牢騷,起不了什麼作用的,還是趕緊修好設備早點完工。”
有人陪着,趙星語沒那麼害怕,可是他們的對話卻讓她一頭霧水:“什麼站?修設備?我家怎麼……”
大吼的那人脾氣估計非常差,趙星語的話還沒問完,他又開始吼起來:“你家還是你家,你現在在時空轉換站裏面,這個站位的機器出故障,你家的時空界面產生波動,你就進來了,你懂不懂?”
趙星語被吼得很鬱悶、很委屈,她懂個鬼啊?機器出故障關她家啥事?她只是回家卻來到這個什麼見鬼的時空轉換站。她看着兩個陌生人,想吼回去又怕他們把她扔下不管,忍了半天的眼淚終於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