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少女（八）
直到這一次，她才真正的恍然大悟，怪不得內心總有那麼一種缺少了什麼的奇異感。最終的答案竟是如此，她明白過來了，一直以來發生的所有事。
如此，接下來，她是靜靜等待還是主動出擊？
而且，時間也不多了。
她更是期待着，看見那些人的臉，特別是他的驚慌的樣子。
那時，當暗寂回到自己的宮殿，神色有些恍惚。
她走掉了，不管是什麼原因，這裏大概不會有她的出現吧。
記起第一次見面時，他因爲皇兄的原因將她從安南伯爵的府宅帶回皇宮，藏了好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裏，她一直是沉睡着，得了那種古怪的病症，從出生後到至今的十五年裏，都是睡着的狀態，全部人都對她失去大部分的信心，甚至感到絕望。
“不見了……真的不見了……”
雖然一開始對她沒什麼好感，但是，皇兄硬是堅持那個做法，先把父皇氣的不輕，而後自己也和他的關係迅速冷僵下來。
爲了皇兄的事，爲了妹妹的事，那幾個月裏他做過不少的努力。
令人遺憾的是，他和皇兄越鬧越僵，漸漸的，他發覺自己的這個哥哥改變了，並變的不像以前認識的那個親切的兄長。
有好幾次，他都看見自己的妹妹，一臉的悲傷。
“爲什麼，他連父皇的話都不聽，現在父皇病了，他在戰場上，皇命叫他回來也不聽麼……他真的打算……”
“……”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期間暗寂聽到過不少傳聞，他們的皇兄生了異心。
元之國目前有兩派，一是簇擁着皇兄並期待皇兄當上皇位，二是表示反對，那不過是一個與皇室沒有血緣的皇子，有什麼資格成爲下任皇帝？
何況，從一開始，大家都暗地裏承認了暗寂是下一任皇帝的繼承者，卻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有一半的大臣都倒戈過去。
數月以來發生的種種事，每件都叫暗寂倍感的複雜。
似乎不忍再看到妹妹哭泣的臉，他安撫了幾句並離開。
回到自己宮殿的路上，不禁陷入一時的回憶，記起她那天醒來之後說過的一句話。
“其實從我睡着的時候就聽見有人在附近說過話，暗寂……沒說錯吧，你的名字就是叫暗寂？”金髮少女微笑了一下，那抹笑容跟陽光一樣明媚，“真是古怪啊，你的父親怎麼給你起這種名字，他是想着詛咒你嗎？陰暗又寂寥。”
坐在他牀上的那名金髮少女，也有着不輸給他妹妹的面容，那個時候在記憶裏的他，更是想起最開始時他皇兄拒絕貴族小姐的原因，不過是花瓶。
她的臉蛋不得不讓她成爲了花瓶。
然而，他是第一次對着這個少女生起奇特的感覺。
他接下來說，“你可知道你自己的身份？”
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他補充完沒說出來的話。
“真的沒有記憶嗎？我把你從安南伯爵的府宅帶到皇宮，你和傳聞一樣是沉睡着，有一天我真的對你感到非常氣惱，恨不得把你掐死，後來我鬆開手，我是救了你一命。”
他以爲他這種說法會讓她生氣，卻看見她露出一個饒有興趣的微笑，“在你不知道的範籌裏，我應該感謝你。”
“你的表情像是期待着我會對你發脾氣？你難道以爲我這樣做你心裏的罪惡感就會減少嗎？不，不會是這樣，所以我不能生氣。”
暗寂睜大眼睛看着她講出這番話，過去好半晌纔回了一句，“你不怨我？就算一般人……即使我是皇子的身份，一般人在這個時候不可能會這麼冷靜。”
“反正那些是你說的話，我現在不計較，你要感謝我這麼大人有大量，對吧？”
“……”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他沒有怒氣，就好像……是一種隱隱的喜悅。
同類……？
不，他沒有同類，那隻是……
很有趣，嗯，非常有趣的一個人。
不自覺的，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有件事你猜對了，我真的對你很好奇，我以爲從小開始睡了那麼多年的人一覺醒來就是有一個什麼都不會白癡……你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被背叛的少女。”問起她的身份時，暗寂看見她臉上忽然陰鬱下來。
“這樣的話。”黑髮少年並不在乎，他只是第一次接觸這個女孩，“我們是同類。”
他說，“我和你有相似的地方，剛纔說過你猜中的一件事，暗寂這個名字，是一種詛咒，父皇在我出生的時候就給我起了這個名字，他對我又愛又恨，最後還是讓我用上這個詛咒的名字。”儘管他最初起是被認定了下任皇位繼承者，這個詛咒的名字會一直伴着他，一生一世。
“爲什麼？”
“我的出生害死了我的母親，我妹妹並不是和我同一個母親所生。”他嘆了口氣，接着說出一個讓她愕然的消息，“父皇最深愛的女人是我的母親，可是，我不是我父皇真正的兒子，十幾年前的事我知道的不太清楚，我母親被一個男人玷污過，後來生下了我，生下我之後沒多久，她告訴了父皇一件令他震怒的事。”
“我不是他的兒子，絕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我母親無法忍受我的存在，她愛着父皇，跟父皇說，我生下來的這個孩子不是我所所愛的，因爲他不是你的親生骨肉。所以，他一生都要揹負一個詛咒的名字。”暗寂看着她，不知道爲什麼，埋藏在內心這麼多年的這個祕密，在此刻有一種傾訴的衝動。
“他始終流着我的血，我無法殺死他，因此，請讓他自生自滅吧。”暗寂的聲音變的尖細，像是重複着當年他**說過的話。
“這……真是一種複雜的感情。”
“我不知道母親是怎麼想的，第二天，父皇來到她房間後，幾乎將一切的東西砸壞了。父皇愛着我的母親，被玷污他其實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是，我母親在說完真相之後的那天自殺了。”
“……真的很沉重……”少女感慨着，不知是爲了少年還是爲了當年之事。
“父皇對我有愛也有恨，畢竟身上流過母親的血，他不忍殺我，他其實是個好人。即使我揹負着這個詛咒的名字，父皇他，是真心想讓我繼承皇位的。”
“人類啊，真是不可思議。”她長長吁了一口氣，露出真摯的眼神，“這件事我會保密，你和我才能知道的祕密。”
“真的很不可思議，我對你沒有半點討厭，可能我們真的很相似吧。”她伸手擁抱着少年，那可能是她安慰人的一種方式，對這個懷抱黑髮少年沒有抗拒。
連皇兄都不知道，連最親的妹妹也不知道。
竟然在這個陌生少女醒來的第一天裏，他全部講出來。
一字不漏，毫無保留，從他五歲起就從父皇那裏知道，一直壓抑着又隱藏着的祕密，暗寂這個被詛咒的名字。
在全部講出來後，他心裏有種從沒有過的輕鬆，像是與童年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已經道別了。
五歲的時候聽見父皇親自對自己說的那番話，之後他大病了一場，病好了整個人都變了，變的不愛說話和孤僻。
到此，他才真正從那段不堪的往事裏解脫出來。
他喜歡那個女孩，儘管只是第一次真正的認識，可是如此的不可思議，他眷念上那種被溫暖抱着的感覺。
很小開始，他期望得到父皇的擁抱，可父皇從沒一次答應過他的要求。
別的小孩都可以騎在父親的背上，他一次都沒有，羨慕的不能再羨慕，這個願望他始終無法實現。
在那個擁抱裏，他沒想到自己竟這麼容易的睡着了。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在房間的牀上休息。
起身時看見坐在凳子上的少女，正一臉笑意，“有趣的人類，所有陰霾都消失吧，這是我給與你的一個禮物，作爲聽完你那段故事的回報。”
他站起身，披上一件衣服，認真的看着她，“這麼說來這一切都不在做夢？”
“如果我說是的夢呢，那你會不會就這樣不願醒來？”
“我不知道。”
“這回答真是沒意思啊。”金髮少女一臉失望的叫着。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見面時，暗寂並沒想到那次有些奇特的經歷，她後來身上隱藏的祕密比自己想象中還要驚訝。
第二天，她開始老在房間裏叫無聊。
開玩笑，暗寂怎麼敢隨便讓她出去。
“你這是關押着我啊，偷偷跑出去我發誓不會讓人發現的。”
彷彿她的每個表情動作甚至每句話都讓人無法抗拒，有時候他不在房間裏也聽到隱藏在身邊的暗衛一陣輕笑。
這個少女的確很有意思，心裏是這麼贊同着，他沒什麼好臉色，往一個方向瞪了一眼，那名暗衛不再發生任何可疑的聲音，他才這樣放過。
而暗寂也覺得有些話非常有必要跟她先說明一下。
他暗地裏也狐疑着，這女孩真的不像是睡了十幾年什麼都不知道那樣的大腦一片空白，也許她是因爲什麼原因才裝睡了十多年？
有點好奇，所以他故意提起一個敏感的字眼。
“真懷疑你是不是異端之人。 ”
“異端之人？那是什麼？”
“詳細的我也不太瞭解，我只是知道那應該是黑暗之民吧，在大陸上引起各種紛爭混亂，因爲異端之人的出現，很多事變的複雜。”
“那真是糟糕，可惜我不是。”
“我怎麼聽見你有一種遺憾的感覺？”
“遺憾啊，因爲我比較喜歡看場面混亂，混亂的越徹底越好，對了，你這本書還有沒有續集？”說到一半，她用力翻着一本書，試圖引起他對書本的注意。
“昨天聽完我的事，今天不要看書，說你的事，我跟你說過，皇兄對你很執着。你身上有什麼祕密？讓他不昔和父皇鬧翻也要得到你。”
“……”終於聽他說出這件事，少女正了正色，對他說道，“你說的皇兄是那天來到這房間裏的人吧。”
看見暗寂點了點頭，少女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像是在猶豫着什麼。
“啊，讓我想想，你是皇子，在皇宮裏行走方便……唔……”
“你有願望嗎？”
“願望？”他本來期待着少女會說出自己想聽的話，結果扯到另外一邊。
“嗯，願望，我告訴你一切事宜，在協議的期間，你要盡力滿足我的一切所需，在那之後，我送你一個願望。”
“……”他頓時失去了好臉色，她到底在講什麼？
“啊啊，不相信也沒辦法，我先說好了，我不是在講瘋話，我是落難的神子啊。”她擺擺手指頭，豎了兩根手指對準暗寂，“兩個，這個皇宮裏有兩個靈魂氣息，他們是要我找的人，其中一個就是那天來到你房間的那個大皇子。”
十多分鐘後，暗寂一臉強烈的訝然。
“還不相信？我姐姐是銀髮銀眸的女神，只不過我現在不知道她的位置，讓我們恢復在另一個空間裏恢復原貌纔不會對你的靈魂產生傷害，這個世界限制着我們的力量，我和姐姐無法做到。”
“事實，你一定要相信，這些都是事實”
“再不相信的話沒辦法了，直接找一個死透的人吧，我可以在現場讓他立即復活。”
……
…………
接下來的事，連自己都感到意外，竟真的和她達成了這個協議。
事實上，也因爲有了她的幫助，調查起皇兄的事，他方便了不少。
直到那天，她真正的從自己面前消失，不，應該說是她被帶走了。
他不知道她的去向。
站在庭院裏，他回到現實當中，內心充滿一種無力。
就算他通過那個協議可以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這又有何用，他找不到她在哪裏。
就在這時，他敏銳的感覺到種極其熟悉的波動。
那是……她的力量
轉過身去，他向前飛快的奔跑着。
跑了許多，他突然停下來。
在那片火紅的烈焰裏，他看見有一個身影站在那個方向。
直接透過靈魂，他聽到一個聲音，“離開這裏”
然而他的腳步遠遠無法趕上這片烈焰波及的速度，火焰很快向他湧過來，
全部覆滅，消亡，最後看到的景象，這片突然爆發的力量，似乎連整片皇宮也不可避免。至於後面的，他什麼都不知道，意識陷入永恆的黑暗裏。
一片大火覆蓋了面前看見的一切，黑髮少年呆愣在那裏沒有動作。
當烈火越過自己的身體時，他才陡然醒來，“這些火焰……”
沒有溫度，一點溫度都沒有，也就是說，那些不過是幻境。
“沒錯啊，暗寂”身邊傳來另一個聲音，當他看過去時，那裏站着記憶中的那個金髮少女，她取代了自己妹妹所在的位置，他妹妹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在眼前。
“我和姐姐都重入這段歷史裏，總算糾正完一切不安定的因素。”她鬆了一口氣說道，和暗寂相識那是她們姐妹的第一次轉世，百世輪迴轉世中的第一次，除掉薄荷這個威脅後，首先就要從這一次轉世裏糾正過來。
“完結了……”輕聲喃喃着，他是要從夢中醒來了。
他感到一種失落，真實的歷史裏，在最後因爲皇兄故意說出她其實是異端之人的身份，他莫名其妙的竟相信了他的話，後來誤會了，有些錯無法拘回，導致很多人死去。
他想起來那段記憶裏聽見的那句話，他現在知道這個答案了。
“不想醒過來……”
“你在說什麼？”金髮少女不解的看着他，事情都已經結束了，幹嗎還說這種聽不懂的話。
他望着她的眼睛，輕聲的說，“其實一開始我就決定了把那段記憶遺棄掉，沒想到後來還是要找回來……”
黑髮少年更一步靠近了那名少女，在她耳邊說了幾個字。
下一秒，金髮少女瞪大了眼睛，“你在說什麼傻話”
暗寂鬆鬆肩，他露出一絲狡猾的笑意，“騙你的，有必要那麼驚訝嗎？誰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