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過分。”
一直沉默寡言的吳銘式,這次成了第一個開口的人。
平安京後山,一個山窟裏。
在安倍泰親帶領下來到這裏的人,紛紛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眼前的光景如果說是地獄的話,未免太過恭維了一些。
這是一個巨大的山窟,足足六七米高,縱深十幾米,塞進一架小型客機都綽綽有餘。
然而就是如此寬敞的洞窟裏,卻滿滿當當塞了上萬具骸骨。
而且全部都是十二到十四歲左右的孩童。
被抽乾精氣的人會變成乾屍,所以屍體不會腐爛,而是萎縮的像枯枝一樣乾癟。
透過面部,還能看得到這些孩子臨死前驚恐的表情。
咕嚕嚕的,一個孩子的人頭從乾枯的脖子搶斷裂,滾到楚騰達和我世若治腳邊。
孩子柴火般的臉上,眼窩和嘴巴大大的長着,彷彿依稀還活着,對眼前的兩個叔叔大聲呼喊着救救我。
而像這樣的屍骨,這裏有上萬。
“身爲武士,卻不能救助這樣的孩子,簡直武士道失格。”
我世若治輕輕捧起頭顱。
可以看到,他的後背正在微微顫慄。
雖然沒有說話,但楚騰達心裏也難受的不行。
只是作爲千武宗的盟主,在這種大局爲重的時候,不應把個人的情感表露出來。
“克嗦!”
砰的一拳。
旁邊的我世白池狠狠一拳發在巖壁上,嘴巴裏嘰裏咕嚕說着日語。
大概能夠分辨的出他嘴裏在說什麼該死的玉藻前絕對不能原諒之類的話吧。
“泰親君,請快點開始吧。”鳥羽上皇似乎對這些孩子不太感興趣,催促着安倍泰親。
安倍泰親道:“請容在下先頌一段經文,爲這些無辜的孩子超度。”
“這種事都無所謂!快點知道玉藻前的下落纔是最重要的!”
鳥羽上皇剛說完這話,忽覺後背一寒。
回過頭,卻發現楚騰達,吳銘式,還有我世父子正用怪異的眼神看着他。
鳥羽上皇這才一個激靈,連忙補充道:“寡…寡人的意思是,玉藻前現在下…下落不明,儘早找到並討伐她,才能不讓悲劇重演。”
這話說的,確實也有三分道理。
感覺背後的四道視線緩和不少,鳥羽上皇臉色這才輕鬆了些。
安倍泰親也沒多辯解。
拈出紙人,嘴裏唸誦出不明意義的經文。
霎時間,流光大放,他整個人都散發出刺眼的銀光。
陰森恐怖的山窟頓時被照了個通透。
“無辜的亡靈們,請助我一臂之力!
喀!!!”
瀛洲人的【喝】發音類似於【咯】。
堆積如山的骸骨,竟滲出一道道金紫色,宛如螢火蟲般的光粒。
“這是……”楚騰達頗爲好奇:“魂魄?”
安倍泰親笑道:“不是喲,魂魄早就離開了,這是他們的意識殘渣和執念,和魂魄不同的是,執念可以貫穿時間和空間,這種執念式神,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預知未來。”
說話間,他手中紙人一拋,飛向空中。
這些紫色光粒如潮水般湧向並融入紙人。
待最後一顆光粒融入。
只見那紙人散發出淡淡的紫色光華,竟凌空懸在了半空,左右撲騰起來。
安倍泰親手中快速結印,喝道:“我等是討伐玉藻前之志士,請告訴我玉藻前在哪裏?”
那紙人全身一僵。
半晌,又重新在空中跳躍起來。
紙人內,傳來了萬千兒童齊聲般的鳴響。
“須野之地~須野之地~須野之地……”
須野之地?!
那不是玉藻前的故鄉嗎?
還不等衆人反應過來。
那紙人突然飛到了楚騰達身邊,圍着楚騰達轉了起來。
“叔叔別去~叔叔會死~叔叔別去~叔叔會死……”
我…會死?!
所有人都驚愕的看向楚騰達。
楚騰達更是不禁瞪大了眼睛。
“喂?我會死是什麼意思?”
然而那紙人卻沒有回答,反而一個勁的圍着楚騰達轉圈。
“叔叔不去~大家都死~叔叔不去~大家都死……”
“喂,你說盟主不去會死是什麼意思?!”
我世若治激動的一把抓住了紙人。
然而紙人卻像是用盡了力量一般,很快疲軟了下去。
“這…”
鳥羽上皇還想說什麼,但現場沉重的氣氛,卻讓他無從開口。
楚騰達望着我世若治手裏的紙人。
安倍泰親有些遺憾的湊上前道:“執念式神是以亡者執念貫穿時空間,洞悉未來的術式。
它的預判不會出錯,除非有比它更強的執念,但這是一萬五千孩童的執念,所以…”
說到這裏,安倍泰親已經說不下去了。
楚騰達低下頭。
側目望着那一萬多具骸骨。
良久,他抬頭,露出了一個爽朗明媚的笑容。
“去吧,須野之地,什麼時候出發?”
“飛黃!”
吳銘式上前一把揪住了楚騰達的袖子:“你沒聽到剛纔的話嗎?你會死的!”
楚騰達笑道:“那又如何?是個人都會死,我又不是沒死過。”
楚騰達不禁回想起上輩子被車撞死的悽慘下場。
本來,這穿越的一生就是僥倖得來的,沒什麼好可惜的。
“可你是聖元人,還是千武宗盟主!”
吳銘式的口吻難得出現了焦急:“爲了瀛洲的事,把你自己搭進去,值得嗎?”
楚騰達的臉上劃過一絲苦澀。
“確實,這件事跟我無關,因爲我是聖元人。”
“那爲什麼……”
“但這件事也和我有關,因爲我是人!”
楚騰達望着堆積如山的屍骸。
深吸一口氣。
他低沉地,略帶顫抖的說道:
“有些時候,總有人要挺身而出。”
“可是……”
吳銘式抿着嘴,粉拳捏緊。
她說不出話來。
楚騰達看着她。
姑且,在綠洲鎮的時候,也是並肩作戰,有過生死之交的戰友。
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身爲武者,匡扶正義,理應義不容辭,這不就是聖元武者的武德嗎?”
楚騰達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這件事不是發生在這兒,而是在聖元。
如果要死的不是我,而是我世若治。
我相信他也會爲了聖元,爲了千武宗,慷慨就義。
千武宗的千武,從來不是千萬個武者,而是千萬份武德與意志”
“盟主!”
“盟主!”
我世若治和我世白池雙雙跪地。
父子倆熱淚盈眶的望着楚騰達。
兩人已經說不出話來。
楚騰達說的沒錯。
這從來不是瀛洲和聖元的問題。
這是妖物與人,正與邪…
是武者與武德的問題。
也許楚騰達確實可以以自己是聖元人的藉口推脫。
如果是大哥楚飛黃,也一定會用這個藉口推脫。
但是!
要讓這裏一萬五千具骸骨死不瞑目,從武者的身份來說,楚騰達做不到。
武者,當以懲奸除惡,維護正道爲己任。
在大是大非面前,即便明知自己必死無疑,也定會勇敢的邁出腳步,慷慨就義。
俠之大者當如是。
這纔是聖元的武者,聖元的男兒。
“這份意志是……”
安倍泰親望着楚騰達那清澈的眸子。
良久,他低頭苦笑,無奈的搖頭道:“不得不承認,瀛洲武士道,真的不及聖元武德啊。”
旁邊的鳥羽上皇看完這一幕,更是喜出望外。
他連忙走入人羣,喝道:“好!楚飛黃,我世若治,我世白池,還有吳銘式。
寡人正式任命你們四人爲攘妖大將軍,特賜將軍令,隨意調遣瀛洲所有兵力。
與安倍世家一起,即刻前往須野之地,與那裏的攘夷大將軍:三浦介義明合流,他會助你們一臂之力。
集瀛洲全國二十萬兵力,討伐:妖姬玉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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