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三天。
鳥羽上皇醒了。
因爲夜夜都被玉藻前抽取精氣,使得精氣一直無法恢復,所以鳥羽上皇纔會處於長期昏迷的狀態。
但如今玉藻前已離開,鳥羽上皇也順理成章的恢復了精氣。
雖然依舊很虛弱,只能躺在榻榻米上,但至少已經能夠說話了。
他從崇德口中得知了這段時間的事,也是追悔莫及。
雖然鳥羽並不喜歡崇德天皇,反而更喜歡自己的堂弟,遠在沖繩的近衛天皇。
但現如今,面對足以威脅到整個國家的災難面前,兩人也只能暫時放下恩怨,同仇敵愾,重用楚騰達和我世若治一行人。
而在楚騰達的詢問下,鳥羽上皇也交代了關於玉藻前的身世。
三十年前,在一個叫須野的地方有個村落,裏面有個武士名叫坂部行綱。
他因爲患有不育症,而前往附近竹林裏的一個山廟,祈禱菩薩保佑,能得一子。
誰知,在返回的途中,卻在竹林裏發現了一個棄嬰。
那棄嬰渾身是血,因爲須野經常爆發戰爭,可能是附近領主交戰時,逃難的難民留下的吧?
坂部行綱很開心,以爲這是上天的恩賜。
於是將母嬰帶回去照料,視如己出。
並將之取名爲:藻女。
藻從年幼就展現出了驚人的美貌,十裏八鄉皆以見藻女一面爲榮。
而這件事,也很快傳入了平安京的鳥羽天皇耳中。
“是寡人的錯,沉迷女色,當年藻女剛成年,寡人便將她接入宮中,沒曾想…沒曾想…唉!”
鳥羽上皇說着,哀嘆連連,似乎追悔莫及。
然而楚騰達坐在他的臥鋪旁,雙目微微凝縮。
“上皇陛下,您沒有隱瞞什麼吧?”
鳥羽上皇一聽,頓時身子微微顫了一下。
但轉瞬即逝。
他側過頭,直視楚騰達,說道:“寡人能有什麼隱瞞的?那大妖禍害百姓,飛黃君你也看到了,還請您助我瀛洲一臂之力,爲民除妖啊。”
他在撒謊。
也許說的是實話,但肯定隱瞞了什麼。
做了這麼久的盟主,加之腦子也好使,一個人有沒有撒謊,楚騰達一眼就能看穿。
喉結下方微微後縮,這是心跳加速時不適症狀。
耳朵張開,這是因爲氣血上頭。
說話中氣過盛,這是着急了。
眼睛盯着楚騰達眼睛,瞳孔微微收縮,這是撒謊時最典型的反應:
本能的在確認對方是否相信,同時也希望用真誠的目光讓地方相信。
這種反應,楚騰達見太多了。
在趕跑玉藻前之後,楚騰達越想越不對勁。
總感覺,這次玉藻前事件,背後還有一些隱情。
以前沒注意到,但如今看到鳥羽上皇這個反應,疑慮在楚騰達心底油然而生。
目前疑點有三。
第一:爲什麼安倍世家還活着。
既然玉藻前有能力壓的安倍世家隱世不出,自然也有能力屠殺安倍世家。
既然安倍世家會威脅到她,她爲什麼不這麼做?而只是將之打壓到隱世不出?
斬草除根這麼簡單的道理,玉藻前難道會不懂?
第二:當時玉藻前是動了真心的。
她在提條件的時候,楚騰達看得出來,她確實對自己是有了感覺,雖然只是一點點,但足以讓楚騰達感到疑惑。
這可能嗎?
一隻殺人如麻的大妖,不應該是冷血無情,不擇手段的嗎?
爲什麼會對人類動心?
楚騰達可不認爲自己有偶像劇主角的光環。
第三點:鳥羽上皇在隱瞞什麼?
既然玉藻前是無惡不作的大妖,作爲天皇能隱瞞什麼?
難不成這還能洗白?
別開玩笑了,這又不是電視劇,鳥羽上皇體內也沒什麼真氣妖氣之類的東西,不存在狗血俗套轉折的可能。
那還能隱藏什麼?
不知道,不清楚,沒有線索。
“行吧,安倍世家的聯繫方式,先給我。”既然想不明白,就先別想了,注重眼前的事比較好。
鳥羽上皇一聽,激動的連忙坐起身:“不用麻煩飛黃君,寡人可以派信使,傳達玉藻前已被擊退之事,安倍世家可以入宮。”
“那樣最好。”
楚騰達說着,也沒興趣跟他多說什麼,起身道:“既然這樣,陛下先好好休息,等安倍世家來了,再商量對策。”
“唉,好好!”
見楚飛黃答應,那鳥羽上皇像是鬆了口氣般,重新閉上了一眼。
沒一會,就響起了重重的鼾聲。
看來精氣還沒怎麼恢復。
……
回寢宮的路上。
“父親,你不覺得奇怪嗎?”
沉默寡言的我世白池突然發話了。
他眉宇間透露着濃濃的疑慮。
而我世若治的神情,與他一般無二:“那是自然,盟主也察覺到了吧?”
楚騰達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我沒太大興趣,反正只要幹掉玉藻前就是了。”
吳銘式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着這一切,似乎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
和凌萱煌不一樣,吳銘式的冷漠是真的冷漠,沉默寡言,你不跟她說話,她能一整天一個字都不說。
玉藻前肯定沒得洗了,可楚騰達依舊感覺,這件事還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算了,等安倍世家的人到了再說吧,先把眼前的問題先解決掉。”
之後又過了三天。
楚騰達也順利突破了陰都穴,成爲了二脈三穴武者。
吳銘式突破了陰維脈的左衝門穴,成功達到了三脈十一穴境,進入了三脈後期。
而當天下午,就如約定的一樣。
安倍世家的人來了。
而鳥羽上皇,今天也總算能夠下牀了。
於是爲了表達歡迎,鳥羽上皇特地開了朝,只是沒有叫上太多官員。
朝堂之上,只見遠遠的宮門處,走來兩排身穿純白大氈之人,粗略看去,大概二十來人。
前面左右,共四人,各二舉着八垂御幣。
再往後,左右巫女分別兩人一對,手持紅藍金褐白五種顏色的神樂鈴。
最後方則是手持金銀扇的巫女在翩翩起舞。
隊伍最前列,走着的是一個大概四十歲的中年男子。
陰陽師特有的寬大純白色狩衣,在這浩蕩的排場下,顯得格外神聖。
“陰陽師怎麼出個場都弄的跟出殯一樣?”
楚騰達低聲嘀咕了一句。
說話間,這羣人已經來到了大殿之上。
爲首那中年男子,眉宇間洋溢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採。
“安倍泰親,參見鳥羽上皇陛下。”
說話柔柔的,有三分娘娘腔的意味。
聽的楚騰達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泰親君無需多禮。”
鳥羽上皇笑道:“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擊退了妖狐玉藻前,還平安京太平的聖元千武宗盟主:楚飛黃。
還有隨行的居合會會長我世若治,我世白池父子,以及聖元女英雄吳銘式。”
安倍泰親對衆人投來一個和藹的笑:“聞名不如見面,在下安倍泰親,安倍晴明之孫,見過諸位英雄。”
楚騰達衝他點點頭,也沒興趣多廢話,開門見山的說道:“玉藻前跑了,不知去了哪裏。
希望泰親先生能幫我們定位他的位置,同時希望你們安倍世家能出一份力,助我們圍剿狐妖。”
安倍泰親低頭笑了笑,說道:“這個不急,安倍世家被玉藻前打壓十年之久。
玉藻前又是瀛洲大敵,安倍世家作爲陰陽師世家,定當義不容辭。
這次來,在下也有一份大禮。”
說着,對身後之人使了一個眼色。
身後巫女捧着一個裝潢華麗的盒子走上前來。
打開盒子,木香四溢。
只見裏面躺着一支純金色的箭矢。
“這支,是三百年前,鑑真法師東渡瀛洲時帶來的法箭,此箭矢經鑑真法師開過光,蘊含着其一身功力,乃天下邪物之天敵。
這玉藻前乃千年難得一遇的大妖,爲保萬無一失,在下認爲,有必要帶上此箭。”
楚騰達一看,心頭已經隱隱有些感覺。
此箭非同凡響,而且箭身還散發出一股和腥風血雨類似的味道。
難道說……
掐出劍指,運起真氣。
盒中鑑真法師的法箭,竟在一陣輕顫後凌空飛起。
果然,和腥風血雨一樣,是適合以氣御物的寶物。
這突如其來的畫面,驚的鳥羽上皇和崇德天皇瞪大了眼睛。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居然能讓武器凌空飛起,還能控制自如的事情。
“父皇,這…這是什麼法術。”崇德天皇驚懼道。
鳥羽上皇眉宇中閃現濃濃詫異:“厲害,太厲害了。”
就連安倍泰親都驚呼不已:“沒想到居然還有這種法術?!”
還了法箭,楚騰達道:“好東西。”
安倍泰親點頭笑笑,意爲這是當然。
這一支箭,是比腥風血雨更上乘的神器。
而且最特殊的是,這支箭是一次性的,即用過即廢,是決勝型的神兵。
說實話,楚騰達這段時間還在想,要打趴玉藻前容易,打死玉藻前就難了。
這種妖物,再生力雖不及生生流轉,但也絕非常人能比。
有了這支法箭,對上玉藻前勝算就高了許多。
就算打不中也能拿出來對她造成威懾。
妖對於威脅還是很敏感的。
“多謝,那麼,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定位到玉藻前現在所在何處,泰親兄,你可有辦法?”
安倍泰親笑了笑:“這個我早有準備。”
說完,另一個侍女遞上一個盒子。
裏面有許多宣紙剪出來的小人。
那是名爲白式神的陰陽師法寶,用於召喚附身各類式神。
他輕輕以兩指拈住紙人,臉上的笑意如朝陽般溫柔。
“我需要幾具曾經直接死於玉藻前之手的屍體,最好是被她喫掉的孩子的屍體,將他們殘留的意識殘渣,製成式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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