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總是不知不覺就過去很多的.春節過完了,元宵節也馬上就來了。不大不小的節日,在一個人的孤單中翩然而過。
她知道府裏的男人一直不怎麼回府,即便回府也從來不會來她的院子。葉辰走了,花無意和嶽葦杭本來就不愛搭理她,小蠻和鈴蘭各有自己的世界要生活。慕蘇盯着自己桌子上琳琅滿目的石頭,猛然發現,這樣一個春節,竟是這些石頭陪着她走過來了!
果然是“磐石無轉移”啊!這冷冰冰的石頭,比那看起來熱乎乎的人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也許,她應該重拾自己的夢想,重新去找回以前那屬於探險的生活了!
反正,蕭勁寒最近往皇宮跑得很勤,想必和公主的感情已經如膠似漆了,她和他很快就要和離了,她現在就該做好打算,以後的生活怎麼過了!如果能帶上足夠的銀子,整日遊山玩水,最好能夠在一個對的時間,遇到一個對的人,經歷一場美麗的意外,然後執子之手,一起享受人間的四月天,看芳菲落盡亦不離不棄!
就這樣吧!就這樣離開他,然後找回從前的自己!不必再將自己的心拴在他這種人身上,不必每次都故意把自己弄得不像是自己來討好他了!一個人要是喜歡你,你什麼樣他都會喜歡你;反之,一個人要是不喜歡你,你變成天使在他眼裏也不如一坨狗屎!
*從管家那裏打聽好了,蕭勁寒此刻正在書房。慕蘇深深提氣,才裹緊了衣服出了門。
抬頭一看,原來又開始下雪了!下的是雪粒子,細碎的滴滴答答的聲音,令人不禁是一陣一陣的心煩。
強迫着自己風風火火地走了一路,終於來到了他的門前。她背過身去,理了理髮鬢,又將渾身上下整理一番,覺得沒什麼不妥了,才輕輕叩響房門也許是永別了,還是,給他留一個美好的背影吧!
“進來!”乾脆利落的回答,一如既往。
慕蘇推門而進,一眼就看見了男人伏案疾書的身形。
“我有事找你。”掩住心裏的酸楚,她靜靜地站定,語無波瀾地說道。
蕭勁寒抬頭,也看見了門口的她。她將自己裹在孔雀藍的大氅中,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靈巧的如意髻上似是落了不少的雪,依稀可見點點斑白。她整個人站在那裏,似是染了一層初春的淡藍煙霧,虛幻卻又真實。
“進來吧!”他指了指炭盆旁的椅子,示意她坐過去。他看出來她很冷了。
慕蘇自然走了過去,坐下之後,低頭說道:“我,想回東陵。”
疾走龍蛇的狼毫驟然停住,他似是緩了一會神,才道:“回東陵?”他的語氣好像是在問她,他是不是聽錯了。
她點頭,重複道:“是的,我想回東陵去。”復又開始解釋:“這裏太冷了,開春了還在下雪。東陵暖多了,我身子受不了了,想回那裏養着去!”
“府裏炭還夠。”他這樣說。
慕蘇嘆了一口氣,又道:“我來是通知你一聲,不是徵求你的同意的。東西我已經收拾好了,也只帶着小蠻和鈴蘭走,錢更不會拿你的!什麼時候我們和離,你差人將和離書給我送來就好!”
他看着低下頭去的她,忽然扯開很大的一個笑容,彷彿有多開心似的,道:“和離嗎?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和離了?”
慕蘇被他這樣一句話引得怒火瞬間燃遍全身丫的!他什麼意思?還真想殺她不成?不行,她真的要走了,要不然這個冷血變態保不準真的一氣之下掐死她了!那天他眼中閃過的殺氣,她真的是看到了!
她的心裏開始焦急起來,烤在火盆上方的手也開始不停地翻轉。蕭勁寒讀到了她的焦慮,心裏不禁苦笑起來。
她一進門,就說有事,然後,她說她要回東陵。他聽得出來,她想永遠地離開自己。
等了這麼多天,給了她這麼多思考的時間,她居然是這個決定!
這就是女人可笑的愛!算什麼呢?!他已經做出了讓步,他拒絕了皇上的賜婚,甚至這幾天都在爲這件事奔波,也在爲二公主物色好的駙馬,讓皇上不必擔心他和秦家的聯手。每日每日的周旋,他這個年過得那麼累!
他知道她這個年過的很閒,便沒有過去找她,想讓她多自由自在地玩會兒,然後準備等他閒下來,再哄她一下。
沒想到,倒是他自己多想了!情愛這種東西,果然不能輕信啊!也罷!本來就不該對這個秦家的女兒抱多大的期望的!他不屬於春天,也不需要春天,這些帶着暖意的人想走,就走好了!她說喜歡暖和的地方,那麼註定不會是他的身邊了!
慕蘇一隻腳狠狠在地上踩了踩,終於咬牙開口道:“要不,要不你休了我吧!你寫休書,現在就寫!”
話音落下去半晌,還是沒等到男人的回話。她不禁真的有些急了。丫的,他到底想怎麼樣?她都同意被休了去當下堂婦了,他怎麼說也賠不了了吧?怎麼還是不同意?
急得她有些上火,便抬頭準備起身和他好好談一下。誰知道剛一抬頭,一道昂藏冷冽的身影就垂掃下來。
她終於看清這個許久不見的男人。他其實沒什麼大的變化,穿着隨意的裝束,表情淡漠,只是比平日多了些鬍渣而已。
“這麼想離開我嗎?甚至,寧可被我休了去?!”他開口說道,帶着幾分意味不明的慍氣。
她不懂他的怒氣何來,便如實道:“本來我不許你納妾,就是犯了七出之條的!而且咱們成親兩年也沒個孩子,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啊!你完全可以寫休書休了我的!你要是沒醞釀好也沒關係,我先上路,你寫好了差人送來就好!以後你我橋歸橋,路歸路,井水犯不着河水,你儘管娶公主,我被你休了,估計以後嫁人也不容易了!你這麼優秀,我以後就算嫁了別的男人,那人肯定也沒你好!你看,這件事對你一點壞處都沒有!”
蕭勁寒面沉如水,靜靜地聽她說着她以爲理所當然的話。聽她囉嗦完,他的臉上繼而掛上了一分慵懶冷傲的姿態,道:“說的真好。那麼,如你所願!”
他說:如、你、所、願。
多麼稱心如意的四個字。她仰着頭,似是怔忡地凝視着他一般,然後站起來,微微踮起腳尖,讓自己再和他親近一點。他噴灑的熱乎氣息和她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讓她覺得,他們真的曾經在一起過。
他也看着站起來靠近他的她。他其實想從那雙美眸中看出什麼的,但是終究沒有看下去。原來,他也有害怕心寒的時候!
“今天下雪了,明日再啓程吧!”他轉身,眸中的怒意早已被他自己消化掉。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不解氣。憑什麼又是他給她留個背影?她就不能有骨氣一點,分手的時候率先轉身,然後再也不回頭嗎?!
“咳,二公主長得怎麼樣啊?是不是‘人中赤兔,馬中呂布’?”某女故意沒話找話,還想着把話說倒了刺激他一下,哪怕讓他轉個身也好啊!
“嗯!”某男徑直走回了書桌。
“額,那祝你們以後百年好合哈~”最後斷子絕孫!
“”某男拿起了狼毫。
“也祝你們如膠似漆哈~”天天同牀異夢!
“”某男拿起了另一本摺子。
“最後祝你們早生貴子哈~”然後白髮人送黑髮人!
“”某男又去研墨了!
丫的!這貨從頭到尾一點沒抬頭!一眼沒看她!就任由她跟個傻子似的說了那麼多!
行!算你狠!就連分手都是我看你的背影!蕭勁寒!我祝你陽痿早泄,未老先衰,中年禿頂,尿頻尿急尿不盡!
聽到門“砰”地一聲被某女摔上,某男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手上的摺子原來拿倒了!剛纔爲什麼會這麼着急地拿一本摺子出來呢?因爲上一本摺子,被他灑了濃重的一筆墨!
天知道,剛纔聽到她說,讓他休了她時,他是停滯了多久才把自己衝過去掐死她的想法收回來!他剛剛蘸好墨的筆,停在空中那麼長時間,染透了幾層紙!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怎麼可以這麼煩!不是說要走了嗎?幹嘛還賴在這裏喋喋不休?想讓他挽留?怎麼可能?!她不回頭,他何必挽留?既然無緣,又何需強求?明夕何夕,陌路便可!
等明天她出了這座京城,他和她,或許連故人都算不得了!
其實細細回想起來,她其實是個挺好笑的女人的!乾的好多事,都能讓他有一種大笑的衝動。她即便是走了,也是想帶給自己一點快樂的吧?要不,怎麼會說這麼多祝福的廢話呢?還真是廢話,讓人聽得心煩!
這樣想着,某男拿着放正了的摺子,還真是端正了坐姿看了起來。
一目十行。他的眼光倏地聚焦在其中一句話上:
東陵幽州,倒春寒百年罕見,請求朝廷速發賑災糧晌。
東陵,幽州,倒春寒!
呵這就是孽緣嗎?阿鸞,貌似,我還真是不能放你離開啊大筆一揮,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一氣呵成“本王親自督軍前去賑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