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是一條戰線的人了,那就沒必要草木皆兵,最起碼的信任要給彼此。”龍至文施施然地說道。
阿武一時無語。
車行駛在車道上,很快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
莫奚臨被莫宏派人接回家了,莫宏生病了,似乎病得不輕,心心念念地要見莫奚臨,這一次完全不給莫奚臨拒絕的機會。
時隔多年,莫奚臨再回到莫家,第一眼看的不是奢華的主樓,而是主樓旁邊的那棟小洋樓,荒廢了很多年的樣子,樓外的爬山虎幾乎要將整個房子吞噬。
管家道:“小姐,先生等您很久了。”
莫奚臨一語不發地跟在他身後,去了莫宏的房間,但莫宏卻不在房間裏。
管家嘆了口氣。
“小姐跟我來。”
莫奚臨道:“你去休息吧,我知道他在哪裏。”
……
莫奚臨推開書房的門,果然看到了正在桌前對面電腦敲敲打打的莫宏,李雲娥站在他的身後,給他捏着肩膀,莫宏不時會咳嗽兩聲,李雲娥臉上的擔憂之情是擋也擋不住。
莫奚臨心中冷笑。
李雲娥比莫宏還先察覺到莫奚臨的存在,她道:“奚臨,你回來啦。”
莫奚臨道:“戲演得挺好,火急火燎地把我騙回來,就是要向我證明你們過得有多麼情真意切麼?”
莫宏合上電腦,道:“雲娥,你先回房間去,我想和奚臨說說話。”
李雲娥柔聲道:“你注意自己的身子,別太累着,有什麼事情就叫我。”
莫奚臨冷眼看着兩人恩愛兩不疑的模樣,臉上的嫌惡之情毫不掩飾。李雲娥擰着眉頭,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欲言又止的姿態做得十分到位,莫奚臨看着她,倒盡了胃口。
李雲娥道:“奚臨,你爸爸身體不好,可千萬別說話氣着他了。”
“你裝什麼好人?”莫奚臨冷冷道,“他身體好不好,你不是最清楚的嗎?雲娥阿姨。”
李雲娥神色一變,慌張地看了莫宏一眼,壓低聲音道:“奚臨,你知道自己在胡說些什麼嗎?”
莫奚臨冷哼。
莫宏道:“雲娥,出去。”
李雲娥出去了,帶上了門。
莫奚臨還站在離莫宏幾米遠的地方,眉目冷冽,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十年不見,父女倆都在各自打量着彼此。
在莫宏眼裏,莫奚臨的確長大了,十年前的莫奚臨個性再怎麼跳脫頑劣,看着卻還是個稚氣的孩子;而如今的莫奚臨,眉眼之間都是冷然之色,像個不會輕易動情的豔麗的女子,於後來的柳鶯像極了。
想到柳鶯,莫宏心中莫名地一頓疼痛。
自從前年生病開始,莫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時不時地就會想起一些關於柳鶯的事情,柳鶯的音容笑貌時刻浮現在眼前,就好像她還在這世界上一樣。而一旦清醒過來,認清柳鶯去世的事實後,一種巨大的空虛和落寞就會將他淹沒,連他也說不清這到底是因爲什麼。
……
莫奚臨看着自己印象裏曾經意氣風發,叱吒風雲的父親,現如今似乎老了不止十歲,果然病痛磨人麼,竟然將一個強壯傲然的男人折磨得如此弱不禁風。
莫奚臨走近了兩步,莫宏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在爲她的主動靠近感到高興。
在莫名思念柳鶯的那段日子裏,莫宏也很想念自己的女兒,莫奚臨像極了柳鶯,想到莫奚臨,他心中的空虛落寞就能得到些許的緩解。
“奚臨……”
“你看起來還沒有病得快死掉嘛。”莫奚臨淡淡道,不顧莫宏驟變的神色,“怎麼,跟那個女人在一起的好日子還沒過幾年,你捨得走嗎?”
“啪——!”
莫宏拍案而起。
莫奚臨毫不畏懼,眼也不眨地和他對視、
莫宏氣得急了,咳嗽得很厲害,像是要把自己的肺也咳出來一樣,莫奚臨卻仍是一動不動。
年輕時的柳鶯也不是個全然溫柔如水的女人,她有溫柔的一面,也有大小姐的性子,那性子和莫奚臨所差無幾,天不怕地不怕,敢愛敢恨,什麼都敢說,也不管說出那些的後果。
莫奚臨靜了片刻,徐徐問道:“醫生說,你得的什麼病?”
莫宏咳出了一口血,他扔掉手中的手帕,生意沙啞地說:“小毛病而已。”
“小毛病還把你折騰成這樣?”莫奚臨冷笑,“你是不是在想,自己的報應終於來了,你虧欠柳鶯的一切,現在上天終於要你償還了?”
莫宏悠悠嘆出一口氣,說道:“奚臨,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當初對你的母親做出那樣的事情,我也在盡我的努力來補償你,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恨我,一連十年不曾回家看看,就算回來了,也不願意踏進家門半步。如果不是聽說我快死了,你也不會心軟半分吧。”
莫奚臨道:“我說過,我再次踏進莫家門的那天,就是李雲娥死期的開始。”
莫宏皺着眉頭,厲聲喝道:“奚臨,你李阿姨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你不要總是對人懷有最大的惡意!”
莫奚臨笑了笑,“李雲娥沒有對不起我的地方?她破壞了我曾經以爲完美無缺的家庭,難道對我不是虧欠?她偷走了媽媽的漢青,那是媽媽要留給我的東西!”
“我說了,那不是她偷的!”
“那是誰?”莫奚臨盯着他,“是你嗎?我的爸爸,是你把漢青拿走,然後給了那個女人嗎?是你嗎?”
莫宏身形一晃,人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莫奚臨咄咄逼人的樣子,他竟然有些招架不住了。
或許,病痛拖垮的不只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意志,尤其是面對莫奚臨的那番意志,對着莫奚臨那張像極了柳鶯的臉,他說不出話來。
莫奚臨捏緊了拳頭,看着自己無聲無息的父親。
“我不會放過李雲娥。”莫奚臨冷冷道,“柳鶯的死,沒那麼簡單,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莫宏虛着聲音,說道:“奚臨,你何必這麼執迷不悟。”
“你別忘了,柳鶯的死,你也脫不了干係。”莫奚臨道,“如果當初沒有遇見你,她不會痛苦一生,更不會年紀輕輕就失去性命!”
“你到底要胡言亂語到什麼時候!”
“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絕對不會再踏進這裏半步!”
“即便是我死了嗎?”莫宏道。
莫奚臨呼吸一滯,半響,她顫抖着聲音說道:“你不會死的。”
我不會讓你死。
“我看你是在外面闖蕩慣了,越發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說着,莫宏輕聲笑了出來,“閻王老子看不下去,要拿走我的命,難不成你還能阻止得了?”
“你不會死。”莫奚臨重複道,“莫宏,你若是死了,我會讓李雲娥死無全屍。”
莫宏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你什麼意思?”
“你不用管我什麼意思,你只要守住你的那條命就足夠了。”
莫宏雙脣顫抖,被氣得說不話來。
莫奚臨不想再多說一句,轉身離去,任莫宏如何在身後叫喚,她也沒有回頭。聽到動靜的管家匆匆趕來,“小姐……”
莫奚臨停住腳步,回身看着那扇緊閉的門,她似乎能感覺到裏面的人正按壓着自己的心臟,給自己的怒氣尋找宣泄的出口。
管家道:“小姐,您還是——”
“照顧好他。”莫奚臨道。
管家:“……”
莫奚臨不再猶豫,快步往門口走去。
李雲娥卻道:“奚臨。”
莫奚臨停住腳步。
李雲娥讓管家避嫌,“我有些話要和小姐談談。”
管家微微鞠躬,轉身離去。
莫奚臨看着李雲娥走近,眼神很冷,李雲娥道:“能抽空跟我談談嗎?你爸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想跟你說說話。”
莫奚臨倒想要看看這個女人的葫蘆裏到底賣着什麼藥,便跟着李雲娥走到了後院的僻靜處。
莫奚臨看着那漆黑的夜色,冷笑道:“李雲娥,你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非得拉着我到這個地方說?真的是關於莫宏的嗎?”
李雲娥側過身子,和她面對面。
此刻的李雲娥哪裏還有半分書房裏溫婉憂鬱的氣質,渾身都散發出一股逼迫人的氣壓,莫奚臨心裏氣得直笑,只覺得莫宏實在可憐,連自己娶了個什麼樣的女人都不知道,得到現在的下場,按理說也是活該。
李雲娥道:“你就不能跟我好好說話?”
莫奚臨道:“我跟你能有什麼事情是可以好好說的?你我是仇人,不是親人。”
李雲娥道:“現在我已經是莫家名副其實的女主人,是你的繼母,要求你給點尊重,並不過分吧?”
“不過分。”莫奚臨道,“但是我的尊重也不是慈善機構的送溫暖活動贈送的,你自問,你有資格得到嗎?”
李雲娥眯起眼睛。
莫奚臨冷笑,“你是怎麼走到這個位置的,你以爲真的沒有人知道嗎?”
李雲娥瞳孔驟縮。
“莫奚臨,你不要再胡說八道!”李雲娥道,“我和你父親是真心相愛,他也是真心實意娶我進家門,你不要說得好像我是憑什麼下三濫的手段得來的!這不只是侮辱我,更是侮辱你的父親!”
莫奚臨卻渾不在意,只冷笑道:“到底是怎麼得到這一切的,你心裏比誰都清楚,既然你不肯認清自己,沒關係,我會幫你的,你最好有這個心理準備!”
“莫奚臨!”
“閉嘴吧。”莫奚臨已經不耐煩了,“我不想再聽見你半夜亂叫。”
說着,莫奚臨準備離開,李雲娥卻快速抓住了她的手,莫奚臨像是被什麼毒物觸碰到了一樣,誇張地甩開她,險些將李雲娥甩在地上。
李雲娥穩住身子,閉了閉眼,緩和自己的氣息,說道:“既然你不肯和我談論關於你父親的事情,那我們來談談另一件事情,這件事,你必須要知道。”
莫奚臨冷眼看着她。
李雲娥四處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後,壓低聲音道:“前兩天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我爸的倉庫被人掀了,雖然說金錢上蒙受了一些損失,但好在樹大根深,情況還算在可控制的範圍內,不過有的人瞅準了這個機會,開始蠢蠢欲動了。”
“龍家的那位二少肯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你可得盯緊了他,一有什麼風吹草動,記得及時上報。”李雲娥道,“現在我爸還沒來得及安排其他的線人去龍至文那邊,你是他唯一的可靠線索來源。”
莫奚臨笑了笑,“那還真是榮幸之至。”
李雲娥皺眉道:“上次的事情你辦得不錯,我爸很賞識你,希望這次你也能拿出點兒本事,把龍至文看緊了。”
莫奚臨看了眼她,忽然扇了她一巴掌。
李雲娥被打得偏了過去,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莫奚臨怒喝道:“賤女人,你有什麼資格指使我!?”
李芸還有些懵,“莫奚臨你不要欺人太甚——”
話音剛落,莫奚臨又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李雲娥中運反應過來,和她扭打在一塊兒。莫宏一來就看見莫奚臨給了李雲娥一巴掌,還在震驚之中的時候,莫奚臨又是一個巴掌打了過去,眨眼間李雲娥就和她毫無形象地扭成一團,間或傳來幾聲謾罵。
管家帶着人將兩人分開時,莫奚臨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臉上還有李雲娥留下的抓痕,要多狼狽有多狼狽,李雲娥也好不到哪裏去,莫奚臨的那兩巴掌是用盡了全力的,現在她的臉又青又腫,看着比莫奚臨還寒摻,估計十天半個月都別想出門見人了。
莫奚臨拒絕了僕人拿來的毛巾,她指着李雲娥,發狠道:“再敢隨意提柳鶯的名號試試,我非得把你的牙齒全部打掉不可!”
李雲娥埋着頭,不敢看莫宏。
莫宏似乎很累了,只淡淡地看着自己如同瘋子一般的女兒和妻子,良久,他嘆了口氣,道:“給小姐收拾——”
“不用了。”莫奚臨道,“有這個女人在的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李雲娥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