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嶼人間蒸發了。
沒有給任何人消息,沒有任何徵兆地,人間蒸發了。
傅淮找了所有和周珩嶼有一絲半點關係的人,卻沒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她就像要抹殺自己前16年存在的痕跡一般,徹底地,和所有人斬斷了聯繫。
餘樂樂這些日子萎靡不振,連許文都無法讓她走出痛苦,相比於餘樂樂面上的痛不欲生,傅淮漸漸變得麻木,成了個不苟言笑的人。
曾經對誰都還算客氣的傅淮,成了難以接近的人。
薑末說周珩嶼就是個自私的害人精,許文沒有否認,他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讓周珩嶼非得這麼做,就像當初她義無反顧推開傅淮,走向申海一樣,明明有更好的辦法,可是她永遠選擇的是害人害己的手段。
周珩嶼這個人,是一種毒,誰沾上了,就別想脫身。
周珩嶼的位置很快被別人佔據,書桌裏的東西如何解決成了令人頭疼的事情。
“傅淮,你看周珩嶼的東西,我們是直接扔掉,還是放你這兒?”那人小心翼翼地來問,近來傅淮變得很暴躁,她心裏打着鼓。
傅淮冷冷地瞥她一眼,“垃圾扔給我是什麼意思?”
女生瞭然,當即就將周珩嶼的東西都扔進了垃圾桶,傅淮淡淡地瞥了一眼,站起身,狠狠地踹翻了自己的桌子,出去了。
薑末和許文無奈地看着彼此。
薑末道:“老實說,我現在最討厭的人裏,周珩嶼光榮佔據榜首。”
許文沒有說話,他將傅淮的東西一樣樣地收拾好,忽然,一個書中滑落一張照片,是聖誕節時,傅淮和周珩嶼的合照,照片上傅淮深情款款,而周珩嶼漠然地看着鏡頭。
薑末也看到了,他嗤笑一聲,出去找傅淮了。
許文將照片歸位,收拾好傅淮的桌子後,便也出去了。
接下來的幾節課裏,三人都沒有來上課,也沒人敢管。
籃球館裏,薑末被傅淮虐得滿地找牙,卻還是硬着頭皮上,許文坐在一邊,仔細看着那兩人一邊倒的對決。
傅淮心裏堵着一口氣,薑末沒有怨言地陪着他發泄,可是即便這樣也不夠,解鈴還須繫鈴人。
餘樂樂在他身邊坐下,神色憂鬱。
“好點了嗎?”
“嗯,喫了藥。”
餘樂樂今天發燒了,在醫務室躺了半天。
餘樂樂看着球場上動作暴烈到讓薑末招架不住的少年,長長地嘆了口氣。
“接下來怎麼辦?”
“她大概是不會回來了,所以,大家除了忘記周珩嶼這個人,各自過好自己的生活,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找不到她了嗎?”餘樂樂低着頭,喃喃道,“她一個女生,能跑到哪裏去呢,她爲什麼要跑呢,事情不是都已經解決了嗎?”
許文揉了揉她的腦袋。
餘樂樂道:“我很想她。”
“還有我在。”許文抱着她,“我會陪着你,陪你一起學習,陪你生活,陪你,等她回來,好不好?”
餘樂樂怔怔地看着許文。
“你,是在跟我表白嗎?”
“是。”
“好突然,爲什麼?”
“因爲我想和你在一起。”許文道,“我不想再和你曖昧下去,看着你傷心難過,卻沒有正統的理由抱你,親你。我會和你一起等她回來,你願意和我一起嗎?”
“許文,你知道我的答案。”
“我想聽你親口說一遍。”
“我願意。”餘樂樂深深地看着他,“我喜歡你,許文。”
餘樂樂高中的兩筆財富,一筆是周珩嶼,她已經失去;一筆,就是眼前溫潤如玉的少年。他那麼好,她怎麼捨得讓他離開。
許文吻了吻她的額頭。
薑末忽然道:“我靠許文你這混蛋,你來這兒談戀愛來了?!”
許文淡淡道:“看樣子阿淮還沒有把你虐死,還有力氣衝我吼。”
傅淮拍着籃球,餘樂樂忽然來到他面前。
傅淮冷冷道:“有事?”
一開始的時候,餘樂樂不習慣這樣的傅淮,冰冷而狠厲,和曾經那個陽光男孩根本是天差地別,而是一想到他變成這樣,是因爲周珩嶼的不辭而別,餘樂樂心中充滿了心疼。
“傅淮,我們等她回來吧,珩嶼一定會回來的。”
“我爲什麼要等她?”
“啊?”
“離了她周珩嶼,我傅淮是活不下去了嗎?”
“不、不是。”
許文將餘樂樂攬入懷中,“阿淮,你別說氣話。”
“這算哪門子氣話?”傅淮冷笑,“她周珩嶼愛去天涯海角,那就去吧,最好永遠別回來。想跟我在一起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我何必爲了這種女人費神。餘樂樂,你要等她,那就等吧,但是,從今以後,別再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人名字,否則,有多遠滾多遠。”
“傅淮!”
“阿文,管好你的女人。”
餘樂樂微微顫抖,她沒想到傅淮會是這樣的反應,可是仔細想想,傅淮應該是這樣的反應,在一起的時候,周珩嶼總是冷冷的,傅淮鍥而不捨地追在她的身後;周珩嶼說走就走,自私任性,傅淮被她傷了一次又一次,有什麼義務在原地等她?
餘樂樂微微一笑,眼淚自眼角滑落。
傅淮已經離開了籃球館。
許文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似有不忍。
薑末將手中的籃球狠狠砸在地面上,原本寂靜的籃球館發出巨大的聲響,突然讓人心裏一抖。
薑末沒有說話,木着臉離開了。
餘樂樂輕聲道:“我能理解傅淮,換做是我,我也不會等珩嶼。但,我和她是朋友,我付出的沒有傅淮那麼多,所以,我願意等。”
“我陪你。”
……
像是要印證傅淮無情的話,他再度風流起來,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同級的、學姐、學妹爭先恐後、前仆後繼地任君挑選,傅淮選擇都是有着好看笑容,模樣俊俏,性格溫柔似水的女生,然而依然沒有人打破一個月的詛咒。
只有最近的一個會拉大提琴的女生,性格沒有那麼乖順,模樣也沒有那麼乖巧,卻和傅淮在一起一個半月了。
直到高中畢業,傅淮也沒有和那個女生分手,漸漸地,周珩嶼終於淡出了人們的視線,那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女生成了衆人眼中最大的贏家。
就在她被人羨慕不已的時候,傅淮提出了分手。
女生靜靜地微笑,“你還是忘不了她嗎?”
傅淮漠然道:“我膩了。”
女生安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接下來你要出國,而我要留在國內,現在分手對彼此都好。你放心吧,我不會纏着你,大家都需要開始新的生活。”
傅淮深深地看着她,他之所以和她談了一年多的戀愛,就是喜歡她這份性子裏知情知趣,同時又不缺失那份驕傲。
“作爲你的前女友,有些話,我想跟你說說。”
“說吧。”
“在一起的這些日子裏,你讓我看清了一個事實,哪怕和再多的女孩子談戀愛,也無法驅散你心中的陰霾。在你醉酒的時候,你口中喊着那個人的名字,無論我們多麼親近,你總是忘不了她。既然忘不了的話,就嘗試着去找找吧,興許就找回來了呢?”
“說完了嗎?”
“多的我說了,你會感到厭煩,那就點到爲止吧。”女生笑了笑,道,“傅淮,你很好,我真誠地希望你能能擁有自己的幸福。再說一遍,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幸福,但是我想,當初你給那個人的幸福更甚,爲什麼不堅定一點去找找她,興許她真的有什麼難言的苦衷呢。”
傅淮漠然一笑,轉身離開。
女生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嘆氣。
……
蘇柯將兒子的狀態看得一清二楚,他接二連三地換女朋友,最後和一個平平無奇的女生在一起,時間比和周珩嶼在一起的還長,可是蘇柯知道,他沒有放下,哪怕和別的女生關係再親密,他心裏被鎖上的那扇門,至今也沒有人能打開。
周珩嶼,或許真的是他命裏的劫。
蘇柯將哈弗的錄取通知書交給他,傅淮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繼續打電子遊戲。蘇柯摘下他的耳機,傅淮沒多久就在遊戲裏死了。
“媽。”
“你跟那孩子,怎麼樣了?”
“你說的是哪個?”
“就是上次你帶回家來喫飯的。”
“前天分手了。”傅淮漫不經心道。
蘇柯嘆了口氣,“那孩子挺好的。”
“膩了。”
蘇柯:“……”
傅淮性格大變樣,蘇柯都無可奈何,每當和傅恆夜提起時,傅恆夜都表現出無所謂的態度,“事實上他骨子裏就是這樣的個性,變了也好,省得熱情得跟個哈士奇似的。”
蘇柯簡直無言以對。
蘇柯在他房間裏待了半天,最終什麼都沒說,被傅恆夜叫出去了。
傅淮扔開遊戲機,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書,嚴歌苓的《陸犯焉識》,裏面夾了一張照片,是他偷拍周珩嶼的,她看着窗外發呆,窗外的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冷笑一聲,照片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