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我沒有資格。”
莫寒想,皇兄的話他大概是懂了,生前從未珍惜過的存在,死後僅憑一句我愛你就能抹平所有的傷痛麼?
其實,他和皇兄一樣,他欠莫蓮一句喜歡,同樣的他也沒有資格對莫蓮說出這樣的話……
近來西涼的形勢很緊張,但是莫蓮一直是不幹涉內政的,他只要守着莫闌和莫離兩兄弟還有他的母親就足夠了。
繼續着自己的慈父生涯,這樣的生活讓莫蓮感覺很愜意。
想來他家的小闌和小離也快滿四歲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總是以爲這兩個小鬼還是那個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嬰兒,一晃眼卻也到了該尋啓蒙先生的年紀了,不過這兩個小鬼似乎一點也沒有自覺,成天跟着一羣僕人家的小孩子玩鬧。
其實這樣也挺好,莫蓮覺得小孩子就是要這樣纔會快樂,他總是希望將自己童年時所有的遺憾都補給自己的孩子。就是因爲此,他才並不限制莫闌和莫離。
想到與莫闌和莫離差不多大時的自己,莫蓮就更忍不住寵溺孩子們的心情。
他不求兄弟倆得到什麼至尊的權利,只是希望兄弟倆快快樂樂的過完這一生就足夠了。
如今,兩個小傢伙成天鬧鬧哄哄的,幾乎是把西涼王庭鬧得人仰馬翻,穆薩仁總是對莫蓮說,“快管管你家那兩個小孩吧,小孩子不好好管教的話,下場就會跟紫川家的小子一個模樣。”
其實,莫蓮很想對她說,這樣的教育之下的產物不就是你嗎?
事實上,暗地裏說歸說,但是說到底,最縱容這兩個孩子的人還是穆薩仁,而這兩個小鬼也很粘她這個伯母,幾乎是把她當成母親一般的存在了。
讓莫蓮感覺很欣慰的是,懂事的莫闌和莫離從來都沒有問過他們的母親去哪了,這種尷尬的問題。如果兩小鬼真的問起,莫蓮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莫蓮能感覺到,穆薩仁是真心喜歡小孩子的。拖得久了他才發現原來穆薩仁已經二十有一了。
那個昔日飛揚跋扈,猶如陽光般耀眼的少女,終於是熬成了衆人口中二十未嫁的老姑娘。
她和寒兮的婚約約定已久,對於兩人遲遲不婚,不只是西涼國民,連可汗和閼氏都頗有微詞。
但是,誰也不清楚這兩個人是怎麼想的,就這麼有默契的對成親之事閉口不談。
其木格閼氏也知道,定是自家兒子心裏有坎,委屈了侄女,她暗地裏和穆薩仁說過幾回,女兒家的青春最是耽誤不得,即使是不嫁給寒兮,她也願意爲穆薩仁尋找其他良伴。
但是小姑娘卻一直堅定着自己的想法,說她不會離開西涼。
這種對話到了最後,反而變成了穆薩仁安慰姑姑,反正她都和寒兮糾纏這麼多年了,再這樣下去,大概也就是一輩子了。
對於侄女的懂事,其木格一直覺得惴惴不安,暗地裏告訴了寒兮數遍叫他千萬別辜負了穆薩仁。甚至是暗地裏遊說莫蓮,讓莫蓮做兩人的說客。
最是可憐天下父母心,莫蓮又如何不明白,他亦跟寒兮說起過,但是,寒兮每次都是擰着脣一言不發。
被他問得急了,還會打哈哈似得推脫掉。
莫蓮何曾看不透寒兮的想法?
他明白寒兮的意思,如果一旦跟穆薩仁成親,就代表斷了他對他最後的一點心思。
從此,他連默默看着他的資格也沒有了……
痴兒……
莫蓮總是在心裏嘆氣,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無法去勸那個聰穎剔透的穆薩仁,甚至可以說他無法直面那樣的女子。
在那個什麼都清楚的女孩子面前,莫蓮總是會覺得自己說的再多都是徒勞的。
這幾天穆薩仁過的非常的鬱悶,其實對於她遲遲不嫁怨念最深的不是她本人,更不是她的那個笨蛋表弟,而是她的三個侍從。
奶酪天天嘮叨着,寒兮殿下怎麼還不娶我們公主啊。
就連一向寡言的羊腿,對寒兮耗着自家公主青春的這點都頗有微詞。
反倒是,原本就對寒兮沒多少好感的雞翅,這次倒是不置一詞,令穆薩仁頗感意外。
當然,至於她家侍從暗地裏祕語,她這輩子是不會知道了。
“翩然,你還是喜歡公主嗎?”
美豔的男子嘴角勾起了熟悉的淺笑,“難道你不是嗎?”
眉目硬朗的男子笑的恣意爽朗,“以前是這樣,不過現在我愛上了另一個人,你以爲那個人是誰?”
美貌的男子避重就輕的答道,“你這麼說公主會傷心的。”頓了頓他接着說,“不過就算你我都愛着公主也沒有用,因爲他們到死都是要在一起的……”
或許是真的關心女兒的終身大事,這次連突厥可汗都表達了意願,希望女兒趕快和寒兮結親。
這本身是沒什麼的,只是穆薩仁在得知父親的話時,笑的十分曖昧不明。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我從小長在西涼,他哪裏管過我?他心裏可是還有我這個女兒嗎?”
反倒是寒兮寬慰她,“父親始終是關心自己的兒女的,況且你還是他最小的女兒,舅父他始終是愛着你的。”
“愛我?”穆薩仁的聲音冷冷,“我到是以爲,他愛着的永遠都是他的皇位!”
穆薩仁冷冷一笑,“你我的婚約都拖了這麼久,他現在纔想起關心我,你認爲這個事情不會有蹊蹺麼?”
穆薩仁的雙眸漆黑,她一眨不眨的望着寒兮,“雖然自小長在西涼,但是我這個父親是什麼性格的,我卻是比誰都清楚。他一直都想統一西域,做西疆的霸主。寒兮,我會保護你。無論日後突厥和西涼如何,我都會保護保你西涼的江山千秋萬代。”
“穆薩……”
寒兮言喻又止,“穆薩,對不起。”
事到如今,他能說的似乎只有這些。
“我們之間無需這樣客氣的話。”
穆薩仁的語氣平淡,連臉上都沒有一點波動,“寒兮,我要回突厥。”
寒兮立刻抓緊了穆薩仁的肩膀,“穆薩,你要做什麼?”
“寒兮,突厥最近行事詭異,再加上我父皇今次的舉動,實在是不能不令我多想。所以,我有必要回到突厥,至少能在西域內亂之前弄清形勢。”
“我跟你一起去!”寒兮說的堅定。
穆薩仁卻淡淡的撫開了寒兮的手,“突厥乃是我的母國,我又能出什麼事?你還是留在這裏吧,如果西域一旦內亂,少不了你要操心的事情。”
“更何況,還有那個人……寒兮,你捨得莫蓮麼?”
“穆薩,我要跟你回去!”寒兮抓緊穆薩仁說的乾脆。
然而,穆薩仁卻清晰的看見了寒兮臉上的片刻動搖,她嘆了口氣,“算了,還是我一個人回去。”
穆薩仁迴歸突厥的消息傳的很快,連莫蓮都找上了寒兮,望着寒兮碧綠的眼瞳,莫蓮只說了一句,“寒兮,你應該娶穆薩的。”
寒兮沉默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
“你是要對穆薩好點的,她纔是值得你珍惜的那個人。”
看着莫蓮沉寂的側臉,寒兮道,“莫蓮你總是這樣,永遠都在考慮別人的事情。”
“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莫蓮提高了聲音,“寒兮,你應該站在穆薩的角度好好考慮下的。讓她這樣一個女孩子獨自回突厥真的好麼?你纔是他的未婚夫婿不是嗎?”
“莫蓮……”寒兮低低的叫着莫蓮的名字。
看着寒兮一臉漠然的模樣,莫蓮恨鐵不成鋼的說了句,“早知道有今日,當初你何苦拖着穆薩的青春?讓她和莫何王子在一起不好麼?如果他們在一起,穆薩現在就已經是做母親的人了!”
寒兮自知理虧,他也不知道穆薩仁當年爲什麼選擇留了下來,但是,這麼多年他早就已經習慣了穆薩仁的存在。
穆薩仁之於他就好像是空氣,雖然看似平常,卻是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心裏很清楚,愛人的角落是留給莫蓮的,但是穆薩仁卻是他記憶裏最濃重的色彩,這麼多年他一直拖着沒有和穆薩仁成親。他總是在想反正倆個人也耗了將近二十年,人生又有幾個二十年可談?再耗下去說不定一輩子也就這樣過去了。
可是,他似乎忽略了一個問題,他們早已不再年少,而穆薩甚至還年長他一歲。
難道真的要將所有的青春,都耗在蒼白的等待之中麼?
“寒兮哥哥,如果是因爲我的關係導致了你和穆薩之間的心結。那麼我寧願帶着母親回她的封地,一輩子都不再回到洛桑。”
“更何況這次西域動盪,我覺得自己也該進一份心力,防患於未然。保護自己的國家,這點對於任何人來講都是無可厚非。”
看着莫蓮嚴肅而認真的臉,寒兮嘆了口氣,“莫蓮我應該是對你說過的,不要把別人看的太重要,你應該知道的,任何時候任何人都比不得自己的生命來的重要。”
碧眸少年溫柔的注視着眼前的柔弱少年,眼眸輕柔猶如一汪碧潭,溫柔的能夠醉死最冷情的硬漢。
任何時候,任何人都比不得自己的生命來的重要……
寒兮…
如果你能這樣想我,又如何不能對穆薩更加的細膩一些呢?
你真的以爲,那個女孩是無堅不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