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搬離中院,日子過得平淡如水,霍卿從不邀請妹妹們過府一敘以免節外生枝,卻未曾斷了與霍府的書信往來。
聽母親的來信說秋依的婚事已經有了着落,是內閣侍讀學士的嫡子程景瑞,這雖說是低嫁,好在對方是嫡子,權衡之下倒也說得過去,據說這程景瑞是個飽讀詩書之人,爲人寬厚,霍卿爲秋依高興。
蓮依的婚事卻讓霍卿大感意外,雖沒有談妥,可**不離十最後是落到了陸深頭上,霍卿爲此很是不解,陸深與蘭依有過那麼一段,即便薛氏不清楚可霍休武是知道的,況且陸深又是一枚廢棋,現在卻將蓮依的婚事說給陸深,難道霍休武要重新啓用陸深?
可如果是這樣,那葉寞究竟在做什麼?
想到這,不禁緊鎖眉頭,自從葉寞回京後,玄武和林青的消息就斷了,可爲何連無痕的消息也斷了呢?她不方便出面找尋,這事就一直這麼拖了下來。
桌上是剛剛收到的一封信,世事總這麼有意思,都說內院和外院密不可分,果不其然。這是蘭依遞過來的信,大抵說的是自己守着寧姐兒在那個孤僻小院子的清閒生活,原因是最近一段日子府裏異常低氣壓,懷王妃每天顧着擔心懷王,對院子裏那些個小的也是無暇顧及,可見懷王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霍卿輕笑,懷王的問題大致也就是被軒王和誠王逼得節節後退,指不定是喫了很大的悶虧,這纔不順心的。不過這宮中都沒有軟柿子,以後會如何誰又知道呢,何況還有皇上在。
收拾好桌上的信件,起身擺開牛油紙準備練字,來了王府幾個月倒是養成了每日定時練字的好習慣,手裏沒有賬冊沒有藥房,一時倒真有幾分世外桃源的悠然自得。
剛提起筆,書房外站立的修長身影讓霍卿抬頭,一頓,將筆輕輕放下,微微行禮道:“真是稀客,王爺今兒這麼早過來?”
眼前人巧笑倩兮連帶這簡潔雅緻的小書房也增色不少,上官宗望着快要將這屋子填滿的書卷,不禁喟然,“今日過來是有一事想與你商量。”
“王爺不必客氣,請坐!”霍卿轉頭又吩咐寶琴上茶,“什麼事王爺不妨直說。”
上官宗昨日從宮中回來便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整晚輾轉反側毫無睡意,霍卿的事情既然父皇都知道了,那想必太後也不至於毫不知情,既然父皇下了口諭,他的王妃他是保不住了。當初是自己求娶的霍卿,京城人人皆知,如今不到半年就休棄,不管如何最受傷害的便是她,他終究是對不起她!
炕幾上的茶香嫋嫋,上官宗半垂頭讓人看不出表情,霍卿也不打擾,悠閒地品着新茶。
沉默片刻,上官宗說道:“卿兒,你在這王府過得可開心?”
“王爺!開心或不開心全看自己對待周遭事物的心態,這日子總要一天天過,我沒有什麼王爺的鴻鵠之志,惟願能有一片清靜的天空,一如現在!”
霍卿微笑地說着話,眼睛看向屋外的天空,精緻的側臉和嘴角泛起的漣漪淡然美好。
“卿兒,自從你嫁進王府,本王一直是虧欠你的。”上官宗內心唏噓不已,他確實沒有好好照顧霍卿,自己的初衷並不是如此,可不知爲何,這成親的近半年裏他甚少過問她的一切,以至於霍卿近在眼前,他忽然有些陌生、情怯。
霍卿轉頭微笑地看着上官宗,“王爺何須這樣說,你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況且我並不覺得委屈,也不認爲王爺欠了我什麼。”
“本王的初衷是想將你捧在手心的,也想要與你白首到老的,可不知爲何婚後有那麼多事情就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波一波,讓本王無暇顧及你,最後竟到如此地步。”
霍卿神色淡漠,一雙純淨的眼眸對上上官宗,能看到那雙桃花眼深處有愧疚,不禁搖頭低嘆道:“王爺,我們早先就有共識,你給我清靜,我在能力範圍內助你一臂之力,怎麼今日又突然來說這些?其實大可不必如此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既然扮演了你的幕僚角色,自然不可能再做你後院的一份子。”
霍卿字字珠璣,言語平靜卻讓上官宗有幾分難堪,是啊,他當初喜歡霍卿的原因就不純粹,爲了她的才情也爲了她的才貌,可事實上他並不瞭解她,婚後也沒有時間瞭解她。可若一個真心爲他的女子,做這些難道不是心甘情願的嗎?一如陸雪,還有什麼的所謂交易。
上官宗心中突然升起幾分憤懣,“是啊!卿兒想要的清靜無非就是遠離本王,遠離王府的生活罷了!呵呵,可你是否真的清靜怕是見仁見智吧,這酒坊和成衣館的日常事務交給他人打理,可決策不還得東家親自下嗎?”
上官宗如火如炬的眼神並沒有霍卿驚慌,一個親王想要在京中查到這些產業的歸屬還是沒問題的,這些並不是見不得人的,可是他也只能查到這些而已。
“王爺這話說的,那不過我年幼之時的一時興趣罷了,不偷不搶,沒有任何違反大晉國法的行爲,王爺何來的怒氣?”
“你一個女子能做那麼大的生意?背後還有什麼人你自己清楚!”上官宗低聲說道。
霍卿不慌不忙抿了一口茶,“這麼說來,王爺今日是來跟我翻舊賬的?”
上官宗一時無言以對,暗暗吐氣,平息自己升騰的怒意。是啊,他不能與她翻這些,山東那幾個老狐狸同意了借錢,可這銀兩並不是一筆過來的,而是分了好幾筆。到今天自己還欠着霍卿一百萬兩,真要翻舊賬,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自己。當初在邊關,霍卿的狠戾他就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使計既有女人的陰線又有男人的兇狠,把她逼急了,對自己沒有好處。
“卿兒,你想多了,本王不過隨口一提!”
“王爺,你今日上門先是噓寒問暖,再是咄咄逼人。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可好?”
上官宗抓起一邊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休書本王已經準備好了,本王自己對你不住,要什麼條件你儘管提,本王能做的一定盡力而爲!”上官宗語速很快,似乎再停一刻就失去說這番話的勇氣,說完別開視線不去看霍卿的表情。
一番話確實讓霍卿驚呆了,湧上心頭的情緒複雜難辨,乍聽到“休書”二字她是極爲開心的,可隨即而來的便是霍府的臉面,她一個被休棄的女子大不了就是出家做姑子,可霍府將來怎麼做人,霍府世代爲官,她會否讓祖父和父親爲人恥笑,還有兩個妹妹雖然說了親,是否會因爲她而毀了親事或者將來在婆家低人一頭?
“王爺想要休了我?不知什麼原因啊。”霍卿冷笑道。她想陸雪還不至於影響上官宗的判斷,更何況無憑無據!御賜的婚姻想要輕易廢棄,除非是有皇上的同意,這麼說來……
“卿兒,七出之中你犯了不孝之罪,成婚這麼久除了新婚按照祖制進宮謝恩外,你可曾有一次再去拜過母妃,可有一次是服侍在側的?”
霍卿放下茶盞的手重了幾分,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屋子裏分外刺耳,“王爺這話未免牽強,無須進宮請安是母妃自己個兒定下的,現在將這罪名歸到我的頭上,是不是太過無情了!不過要說起來,這事兒畢竟是口頭傳達,我又沒有旨意,想來還是任由你們宰割了!”
“卿兒……你知道本王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母妃膝下就本王一個兒子又不能盡孝在側,如果我的王妃不能做到這一點,時間長了,她在宮中也不好做人。”
霍卿微笑,“王爺不必解釋,我都明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即便不是這個藉口,早晚也有別的理由不是嗎?我倒是可以接受,可霍府未必肯同意。”
“這點你放心,霍太傅那兒自然會有交代!”
上官宗斬釘截鐵的話讓霍卿心上一沉,這麼說一定是皇上出面了,那休妻之事很可能還是皇上的意思,暄妃被落了這麼大的面子,後宮也只有太後出面!可皇上和太後爲何會對她動了心思,她想不明白。
“王爺,霍府的安撫我相信沒有問題,不過我的兩位妹妹出嫁在即,從這方面着想,我跟王爺商量商量,我們和離,可好?”被休棄的女子是孃家的恥辱,一般都不能再回孃家而是自己獨自在外生活的,是生是死也與孃家再無半點瓜葛,可和離不一樣,兩方感情不和,即便分開,男女可以各自再嫁娶。
上官宗沉默,隨即開口道:“這件事情確實是本王有負於你,就按你的要求來!你可還有其它要求,可以一併提出來,本王定當竭力……”
“不用了,王爺!我們好聚好散,在王府的半年承蒙王爺的照顧,明日我便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