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有史以來最難熬的一個晚上,輾轉反覆都睡不着,帳簾內霍卿望着頭頂發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淡淡的檀香,總感覺只要一扭頭便能看見那雙深邃的眼睛,再回神卻發現這一方小天地現在竟是如此空曠,她擁緊懷裏的錦被,儘管已是夏季,她覺得冷!
天色微亮便起了牀,寶琴過來伺候梳洗,“小姐,那幾個新來的丫頭都很機靈,看得出是精挑細選過的。剛來就忙着與周圍的人熟絡,怕是想探聽些什麼。”
“無礙!跟大家說,什麼都可以說,我這兒沒有祕密。”葉寞的事除了寶琴也沒人知道。
“那怎麼行,這萬一被她們掌握了小姐的生活習慣,她們起了暗害之心怎麼辦?”
霍卿微笑,“放心吧,她們不敢!現在管家的是陸雪,我這兒要是有什麼事,王爺第一個要責問的便是她,倒時候得不償失!陸雪可沒這麼傻!”
“小姐,您要不再休息一會兒吧,奴婢瞧着你這神色準時一夜沒睡,葉將軍不會有事的,小姐您彆着急,等大小姐下午來了就有結果了,現在也只是乾等。”
霍蘭依果然準時,剛用過午膳不過兩柱香的時間,霍蘭依便站在了嬀居的院門口。
霍卿將她迎進了廂房,霍蘭依環顧四周,笑道:“卿兒這院子如此冷清,比姐姐那更甚!”
霍卿遞過茶水,臉上有了幾分神採,“還以爲姐姐要爲我叫屈呢,看來還是不心疼我。”
“你這丫頭!”霍蘭依輕點霍卿的眉心,“你我姐妹一場,我自是瞭解的,這正是你要的,姐姐看了只會開心!雖然不如王府雕欄玉砌的華貴,可這清冷之地乾淨啊。”
“還是姐姐瞭解我!這事兒王府必定是保密的,我到現在都沒跟我爹孃提過,不然我娘定要殺過來,能呆多久是多久吧!”霍卿笑着說道。
霍蘭依不解,“說來也奇怪,這親可是軒王自己求來的,這要是一般人肯定是要把你供着哄着的,這才幾個月啊,怎麼把你放到這兒來了?你是怎麼說動他的?”
霍卿笑着搖頭,道:“這事我也覺得奇怪呢,可他不說我也就不便多問。”
霍蘭依看着霍卿微笑,陽光下就像是清透的荷花賞心悅目,“卿兒,昨日收到你的信,把我嚇一跳,沒想到那個人會是他。我沒見過葉將軍,不過聽說父親有意把蓮依許配於他。”
霍卿淡笑,“姐姐,這事我只能對不起蓮依了,以後還請姐姐多開導開導她。”
“卿兒”,霍蘭依輕握霍卿的手,“你愛他,一輩子嗎?”
霍卿看着桌上的茶水出神,眼裏泛起的柔意卻漣漪成片,“爲何是一輩子?書上說人的姻緣是三生三世的。兩個人相遇是因爲上一輩子的約定,只是喝了孟婆湯忘記了而已,如果是真的,這輩子我不想喝孟婆湯,下輩子再早一些認識,或許他不必過得那麼孤獨。”
“卿兒!”霍蘭依紅了眼睛,握着霍卿的力道重了幾分,“你要有心理準備。”
霍卿心跳如雷,“二叔都不知道他失蹤的消息?”
霍蘭依來之前她已經仔細地想過了,如果葉寞是在軒王眼前失的蹤或者遇到麻煩,那軒王一定會差人來報。最壞的可能是連軒王都不知道葉寞遭遇了什麼,霍休武自然也不可能派人去找,現在那一帶就只有玄武和青龍在搜尋,若是找不到,葉寞從此就真的石沉大海了,除了葉相,他舉目無親,誰能知道這世上有一個人消失了?
霍卿看着霍蘭依點頭,頓時心痛如刀絞,遏制不住地哽咽出聲,“現在想來,是我過於心狠纔將他推去了揚州。”
“卿兒,我今日回霍府也只是以探親的名義與我娘聊家常,我娘只道父親最近較爲清閒,可並不說明我爹他就真的沒收到消息。你也知道內宅和外院是分開的,興許父親是瞞着所有人在做事,我娘作爲一個內宅婦人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霍蘭依立刻安慰道。
“不管二叔有沒有派人出去尋找,他必定是出事了。”
霍蘭依從未見過霍卿如此情緒失控的樣子,心裏焦急萬分,輕聲問道:“卿兒,這萬一……你要怎麼辦?”
“萬一?我也不知道。總之一定要找到他。”霍卿狠狠咬着脣說道。
“卿兒,你看要不要我去求求王爺,請他幫忙找找。”
霍卿搖頭,“絕對不可以!葉寞此次隨同軒王南巡是祕密,如果懷王知道,必定以爲霍府最終選擇了軒王,若他生起恨意卯足了勁對付霍府,不僅霍府蒙難,姐姐便是首當其衝。放心吧,我自會再想辦法。”
送走了霍蘭依,快速進了書房,看着輿圖上自己做過的密密麻麻的標記,霍卿靜下心來重新梳理各個關節點。
葉寞的身手她知道,敵人要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打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遇刺,與他一起共事的軒王府暗衛也應該能覺察得到。現在軒王不知道葉寞的去向就說明他的暗衛在正常履行自己的職責,而暗衛也不知道葉寞的動靜,只能說明葉寞遇刺時是脫單的。如果僅僅是正常的獨處,這麼多日不出現也會引起大家的懷疑,想到這兒,霍卿肯定葉寞是有計劃的離開了軒王,或者說他知道自己要出事,爲了掩人耳目這才離開了,只是在離開的路上受到了重創,這纔沒有到揚州與人會合。
這麼看來他應該是避開了水路走的陸路,爲保安全,若是她寧願選擇官道。從山東到揚州走水路不過四五日時間,按照時間來算,霍卿細細在輿圖上計算丈量,最後手指定在了兩者中間的石門鎮。
石門鎮是沿着水路最近的一座小鎮,這個鎮的很多住所都是倚水而建,若想離開不管是水路還是陸路都更爲方便。鎮上人口衆多,房屋佈置凌亂,巷道又幽深複雜,方便隱藏。
青龍和玄武帶着人南下尋找,霍卿不知道他們的線路,快馬加鞭這會兒差不多已經快要出山東地界了,再通知已經來不及,況且多一條路子尋找也多一分保障。
京中如今就剩下朱雀在照顧郊外的酒坊,一個女子四處去找人又不太方便。
霍卿捏了捏眉心沉思,突然眼睛一亮。無痕自從邊關回來便一直被她安排在京中等待,無事的時候都在照看她名下陪嫁的產業鋪子,是時候該動動筋骨了。
將事情都事無鉅細地交代清楚,交代寶琴送了出去,稍稍鬆了一口氣。
一連幾天,霍卿覺得安靜極了,她的所有暗衛都已經馬不停蹄前往石門鎮,林青日夜守在酒坊等消息,就連府裏的陸雪都沒有再上門挑釁,這樣的冷清卻讓她害怕。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霍卿沒等來葉寞的消息,玄武卻回來了。
消息是成衣館的店小二傳進王府的,說是霍卿找的料子掌櫃的已經弄到了,請她抽時間去看看是否合心意。
成衣館是京城所有達官顯貴的夫人們經常光顧的地方,霍卿走到王府大門的時候,陸雪正在府門口等候。
見到霍卿立刻上前熱絡地說話,“姐姐,成衣館既然來了新料子,剛好我也想看看做身新衣裙,不如咱們同去吧。”
霍卿皺眉,“這府裏事情一大堆,側妃放心交給趙嬤嬤?”
“趙嬤嬤是老人了,又深得王爺的信任,有什麼不放心的,還是說姐姐嫌棄我?”
霍卿微勾脣角,“既然你這麼有興致,那便走罷,聽說王爺快回來了,側妃是該好好打扮打扮了,揚州出美人,也不知道這次王爺回府會不會帶上一兩個。”說完不去看陸雪僵直驚愕的身子,徑直走向馬車。
前陣子送來的丫鬟每天還在忙着做耳線,成衣館剛傳來消息她就緊跟了上來,若說她陸雪沒有盯梢的心,霍卿是不會信的,只是不知道這陸雪到底想查什麼。
馬車在成衣館的門口停下,霍卿進了館內只見店小二在忙,眼神示意寶琴,寶琴立刻撤亮了嗓門,“陳掌櫃呢?我家王妃和側妃來看衣料子,怎麼不見人呢?”
“哎呦!小的見過王妃、陸側妃。王妃的那匹料子是上品,正在二樓擺放着,那邊是新來的一批新料子,側妃你隨便看看?”
陸雪笑道:“既然姐姐的是上品,妹妹也跟着去開開眼,姐姐您看可好?”
霍卿冷冷一笑:“小二,既然王府的側妃要看,那就請陳掌櫃親自帶着料子過來吧。”
店小二低頭領命,動作敏捷地上了樓,片刻後,玄武便下了樓,身後是提着料子的小二。
霍卿伸手撫上那批光滑的布料,玩笑道:“側妃,陳掌櫃親自將料子送下來了,你可要看清楚了。”說完對上玄武平靜的眼神,道:“這料子確實不錯,陳掌櫃一路辛苦,可還順利?”
“王妃客氣,這些本就是我該做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失信於人不是?”
霍卿心裏一鬆,“這批料子不好找,陳掌櫃是怎麼找到的?可遇上麻煩了?”
“麻煩總是有的,不過我命大,總是能化險爲夷,多謝王妃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