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的生意自開張以後就出奇地好,來醫館的患者看完病都喜歡去對面茶館歇一歇腳,喝口茶,聊上一聊。來茶館消遣的人會順便去醫館做一做鍼灸推拿放鬆放鬆,無形中兩者綁在一起反而做到了共利。漸漸地,“茶葉”在錦州的名聲蔓延開來。
經過一個月兢兢業業的苦幹,林青懷揣着賬本興奮地去霍府求見。幾次的接觸,他和王順彼此熟悉熱絡了很多,將帳本交給王順後蹲在側門抱鼓石邊候着。沒多久霍卿的貼身丫頭寶笙親自走出來,什麼都沒說便將帳本給了林青,順帶捎了一句話:“去找你的東家吧。”
林青循着帳本裏面的地址,七拐八拐找到了深巷的小院,來開門的是個相貌極俊俏的公子,什麼都沒說伸手接過賬本,那時他才知道這位纔是茶葉真正的東家。進了院子,對方言語極少,只是詢問了他茶館的一些日常情況就讓他回去了。之後每個月都是定期送賬本,經過幾次細心的觀察,林青便主動將送賬本的時間改在了夜深人靜的時候。
東家查賬的時候他就候在一旁,東家問他什麼他就說什麼,從不多問一句。其實他的內心有些畏懼這位新東家,身穿粗布衣裳卻掩飾不了從骨子裏透出的高貴,俊朗的臉上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但他盯着人的時候眼神幽深,就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猛獸,隨時能夠撲咬上去撕碎對方,令人不由打顫。東家話語不多,但隨意翻着賬本問的都是重點,所以林青每次交帳本的時候就有一股如臨深淵、手足無措的緊張感。
本以爲事情就這麼做下去,沒想到東家突然另有事情吩咐他。快入冬的一個深夜,林青按慣例敲開小院的門,隨着葉寞走進書房,將賬本遞送上去。葉寞隨意翻了翻便很隨意地將它放在桌角,站起身走到窗子邊背手而立。屋子裏不是很亮,燭火隨風搖曳,忽明忽暗,林青見東家半晌沒說話,悄悄抬頭望去,只能看到黑暗中模糊的輪廓,線條冷硬堅定。他心裏七上八下,反覆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無意中做錯了什麼,可“茶葉”經營的挺不錯的,人來客往,他也是盡心盡力、點頭哈腰,每個月的盈利都很可觀呢。
正神遊太虛的時候,葉寞淡淡的聲音傳過來:“林青,你原本是個乞丐。”
林青不明所以,下意識就跪下了:“回主子的話,奴才原本確實是個乞丐,自打記事起就以乞討爲生、四處漂泊。之前不幸身患疫病卻幸得大小姐所救,一直就想好好報答大小姐的恩德。現如今既然大小姐說您是我的主子,那林青這輩子都爲主子效犬馬之勞。”
提起霍卿,暗處的雙眸閃過一絲柔軟的光亮,不知她最近好不好。葉寞沉吟了片刻,道:“你去找一些信得過的乞丐,給他們銀兩,這件事你親自去辦……”。
“東家,您這是要……奴纔不明白?”
“做生意難免會結對手,爲免被動,我希望他們能提供消息給我,不論遠近,不管任何消息,記得要不着痕跡。還有,這件事情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明白嗎?”葉寞淡淡地吩咐。
林青一直是個聰明的人,聽葉寞這麼吩咐,冷汗都冒出來了,他不清楚東家要做什麼,但隱約覺得這不是簡單的事情,況且這麼多乞丐的辛苦費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怎麼?怕了?”葉寞問道。現如今他沒有可用之人,對林青的觀察已經有了一段時間,此人圓滑機智,爲人恩怨分明,是個可以收爲己用的人。
“不怕,以後林青這條命就是主子的。”見葉寞點了點頭,又問道:“主子,是任何消息?哪怕誰家丟了家禽,誰家生了孩子?。”
“去吧……”。
葉寞交代完林青,從一邊取出一個裝滿銀兩的包袱遞出去,看着林青出了門,坐回書桌邊。雙手交握,盯着隨風搖曳的燭火神遊。茶葉雖然生意紅火,但僅這一家茶館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做的事情所需的經費,他需要大量的銀兩與情報,山裏的那些東西早晚都要拿出來。其實他沒有告訴霍卿,他在接受茶葉的時候就已經在周邊地域用一些手段盤下了幾個賭坊,甚至花樓,那是兩種最容易賺錢的地方。卻沒想到霍卿會把茶葉送給他,接受它就是他不想斷了和霍卿的牽扯。
突然,案桌上的燭火滅了,一個纖細的身影翻窗跳了進來,順勢跪在地上:“主子,奴才該死,請主子責罰,也請主子示下。”
葉寞連臉皮都沒抬,眼中的一絲戾氣稍瞬即使,“都安頓好了?”
“回主子,暫時先在杏花樓落腳。”黑暗中的身影微僵,如實說道。
“退下。往後若沒有特別的事情不要找來,有重要的事我會過去。”
“是”。對方片刻猶豫後閃身離開。
點起火摺子,葉寞嘴角一絲冷笑。早晚有一天,他會弄清楚那些牛鬼蛇神。
霍府內,霍卿託腮沉思,她考慮要再經營一門生意。茶葉開張這麼久,生意紅火是有目共睹的,幾房裏那麼多雙眼睛正巴巴等着她去孝敬,可她手上沒有銀子啊,這樣早晚都得敗露。她有些懊惱自己,當時盤下茶葉就立刻轉手給了葉寞,現在爲了一個謊言要去製造一個謊言,或許自己當初太過草率,可問題還是得解決。
小院的敲門聲響起。門外,霍卿身着一襲淡粉色長裙,裙上繡着的點點淡白色梅花用一條同色織錦腰帶繫住,更顯得腰身不盈一握,雙眸似水卻帶着淡淡的冰冷,膚若凝脂,立在門口猶如仙子。
霍卿沒在意葉寞呆愣的神情,徑直進了院落,走到大槐樹下,仍坐在她平時坐的位置。
緊皺眉頭抬頭說道:“葉哥哥,我想找你合作,再開一門生意。”
葉寞居高臨下,看着霍卿皺起的眉頭不由心裏一緊:“好!”
“我想了幾天,有了想法,但不知是否可行,所以來找你商量呢”。
“啊……卿卿剛說什麼?”葉寞不記得霍卿剛剛說了什麼。
“我想開酒坊!”霍卿說的斬釘截鐵。她悄悄瞭解過,老百姓平常喝的酒味道苦澀難以入口,好喝的酒基本都是放在酒樓售賣價格又高,就拿嚴府的酒樓來說,貴的原因主要是因爲酒錢高。
“酒坊?現在舉國各地大大小小的酒坊無數,相互之間各種手段,鬥得雞飛狗跳,我們做這個恐怕……”。
“葉哥哥,你說如今最賺錢的是哪門生意?”霍卿反問道。不待葉寞開口,“歷朝歷代最賺錢的莫過於鹽和鐵,可掌管這些生意的都是皇商,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商雖然賺錢可風險卻極大。相反,酒商做的是百姓生意,只要我們做的好,那麼往後有百姓的地方就有我們的生意。”
葉寞沒開口,儘管霍卿的這個主意讓他心動不已。但看着這張傾城的臉,他覺得似乎讓她一世無憂更好。
“卿卿,你爲什麼突然熱衷做生意了?如果你需要錢,我把茶葉的收成盡數給你。”
“你不願意?”霍卿皺眉,她不太明白爲什麼葉寞不願意,他也需要錢不是嗎?“釀酒需要的成本我不能跟我爹要,所以只能找你。釀酒的配方我來研究,材料和售賣由你來。利潤我們對半分。”霍卿繼續遊說。 “好……”,葉寞看着她的表情,寵溺地說道。
“葉哥哥,等賺了錢你的生活沒這麼困苦,找到爹孃後就能娶個媳婦,好好過日子了。”
葉寞原本柔和的線條有一絲僵硬,“好……”,嘆聲道。
站在一旁的寶笙抬頭看着天空,明明湛藍的一碧如洗,爲什麼她覺得烏雲密佈呢!
葉寞開始頻繁來往於錦州城和周邊的幾個鄰縣,他在百裏外的瀘水城城郊悄悄買了塊地,按照霍卿的圖紙佈置蓋了酒坊,非常隱密。剛起步不宜大動作盤店開鋪子,他打算先在自己的賭坊和花樓鋪貨,畢竟這兩個地方是人來客往最多,銷售量最大的地方。局面一旦打開,可以在各地找一箇中間人代理。
瀘水城內的杏花樓。
兩層的杏花樓到處掛着粉紅色的綾羅綢緞,亮堂的大廳聲色犬馬,充斥着男人的笑聲、女人的嬌笑聲,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二樓的房間個個緊閉,隱隱有樂器聲、彈唱聲傳出,轉過拐角,周圍的塵囂聲漸漸隱沒,盡頭是一件不起眼的廂房。廂房內,落地的半透紗簾隨着牀榻的搖晃在地上暈起曖昧的漣漪,透過紗簾可見兩道交纏的身影,不時發出粗喘和低吟聲。片刻後平靜下來,有女子的聲音響起:“主子,這次我覺得他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放心吧,他什麼都不知道。”男子沙啞的聲音響起。
門外捏着桃紅色錦帕的老鴇子勾起嘴角,扶了扶髮髻上的花,悄悄拐出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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