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繞到書桌的另一面去。
他頭髮有些亂,領帶被拉松,襯衫領口也解開了,臉上仍帶着那種懶洋洋的笑意,整個人狀態很鬆弛,右手自然垂落,拇指食指握着玻璃杯,看起來很像意大利街頭隨處可見的拎着空酒瓶的英俊男人。
察覺到身旁有人,程季航緩緩轉過頭來,對着她微微挑高了眉。
“額,總裁,你文件簽署好了麼?32樓打電話來問了。”因爲沒準備好藉口,她隨口扯了個謊。話說完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想揪住時光的尾巴讓一切重來一遍,總裁厭惡其它人對他的行爲做任何“挑剔”。
出乎意料的是,程季航今天難得的好脾氣。
他左手撐住太陽穴低頭思考了片刻,微微皺着眉頭轉過身在桌上堆着的文件裏翻找着。
安以寧輕輕地把32樓送過來的那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他愣了愣,抓過桌上的派克筆,像一個一心想要和朋友們去街角公園踢球卻被迫坐在書桌前做作業的九歲的男孩一般很不高興地蹙着眉在文件的最後一頁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天,這不是程季航!
以寧簡直想要抓着他的領帶把他拉到自己身前,另一隻手揪着他的臉把那層人皮面具扯下來!程季航絕對絕對不會不看文件就簽署上自己的名字,他控制慾那麼強,不可能容忍任何事情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
可眼前的那張臉那麼熟悉,除了好像智商一下倒退到幼兒水準外,怎麼看又都是如假包換的尚德總裁啊。
拿着文件一步步倒退着走出辦公室,一出門她立刻給Amanda掛了長途電話,“Amanda,總裁今天不大對勁……”
Amanda處變不驚,等她詳細描述完狀況,“你的意思是,總裁今天好像嗑藥了?”
“對對對!而且好像嗑的量還很多!”安以寧心跳好快,總裁吸毒,她要不要趕快撥打110?
Amanda在電話那頭翻了個白眼,“沒事,他只是發燒了。”
“發燒?”以寧的尾音拉得很高,“那,我是不是要去給他買點退燒藥?還是聯絡家庭醫生過來?”
“不用了,他不會喫藥的。”Amanda抬手看了看手錶,“你只要等着他明天自己燒退了就行了。”
“今天你們走運了,交代樓下,有什麼死活通不過的提案或是虧損的企業報表趕快往上交。”掛斷電話前,Amanda說了最後一句話。
程季航就這麼處理了一上午公務,會議結束後安以寧進會議室去收拾設備,發現他沒有走,微閉着眼睛半靠在椅背上,臉色很蒼白,彷彿有些疲憊。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他面前,輕輕叫了一聲,卻沒有得到回應。
他緊抿着脣,眉頭微微蹙着,唿吸很淺,領口微張,露出的鎖骨很漂亮,面部輪廓硬朗瘦削,有種黑白影片裏的禁慾氣息。
安以寧慌忙移開視線,用手背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
額頭很燙。
她的手很涼。
季航的眼睫不安地抖動了片刻,終於緩慢地睜開了。
他眼神很迷茫,呆呆望了她片刻,又重新閉上了。
他臉上有種好看的孩子氣。
安以寧輕輕嘆口氣,從藥瓶裏倒出藥片,一手端着杯溫開水,躬身附在他耳邊柔聲說:“把藥喫了好不好?”
他仍閉着眼。
她把握着藥片的右手湊到他脣邊。
他微微低了低頭,柔軟的脣觸到她的手掌邊緣,像一隻溫柔的小鹿低着頭嗅了嗅沾着露水的青草地,又退了回去。
她手不由地一顫,藥丸從手心掉落,落得滿地都是。
空氣靜得好像一塊馬上就會碎掉的玻璃。
她慢慢收回僵持在空中的右手,掩住心口——她心跳得好快、好重。
她背轉身看着窗外,那裏天碧如洗,青山似黛,大朵的雲層壓在天際,翻滾、奔湧,它壓得那麼低,流動得那麼迅速,彷彿下一刻就會衝進人的胸口。
安以寧驀然閉上雙眼,平復好自己的心情,才轉回去,微微退了半步,“總裁,我送你回家休息吧。”
程季航睜着雙極清極冷的眼睛看了她片刻,忽然微微笑了,“好”。
她剋制着沒有扶他,季航也不大需要人扶,他晃了晃腦袋,扶着桌腳站了起來。
雖然腳步虛浮無力,他還是很順利地走到了電梯口。
夏天驚訝地看着他們,張大嘴無聲地做着口型,問她要不要叫保安上來幫忙。
電梯直通到地下車庫,她已經打電話通知過司機了,這邊下去只要不到1分鐘,應該沒什麼問題。季航已經按開了電梯門,正回頭望着她,所以安以寧匆匆一笑,謝絕了夏天的好意。
程季航站在電梯門口正中,看着她過來也沒有讓開的意思,以寧只好低聲說了句“抱歉”,從他身邊擠了進去。
電梯門慢慢合攏,安以寧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眼顯示屏上鮮紅的數字,“36”。
然而就在此時,季航忽然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在空中虛虛做了個相交的手勢,當手臂形成“×”時,手指自然彎曲,空握成環狀,同時低語,“芝麻關門。”
電梯門正好在他話音落下的那刻悄然合上。
安以寧目瞪口呆。
那是她每次等電梯時和自己開的小玩笑。
可她從沒做過那個手勢,也沒在任何人在場的情況下念過那個“咒語”。
季航側身望着她,那張平素冷定淡然的臉陡然間生動起來了——他笑得很開心,眼睛彎下去,嘴角翹起來,笑容燦爛而清晰,滿身的少年氣息。
她輕吸口氣,後退了半步。
程季航右手插在兜裏,臉上還有笑意,也往前走了一步。
她繼續往後退。
可電梯空間太小,她終於退無可退,後背緊貼着鋼製的電梯壁,能清楚地感覺到那的冰涼。
她雙手背在身後,雙頰發燙,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狼狽。
程季航沒有再跟進,他站在離她約二十釐米的地方,側頭看着她的窘態,忽然“嗤”地一聲笑出身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