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一聲，柳葉刀掉在了地上。
原本修長完美的兩隻手掌上，現在卻多了兩個深深的洞。
深紅色的黏稠液體不斷從洞中湧出。
滴答，滴答。
血液沿着手掌邊緣，落在了靜靜躺在灰黑塵埃中的銀亮刀身上。
葉然眉宇微蹙，彎腰撿起刀。
那挎着槍站在一旁的綁匪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想要幫他，他卻搖了搖頭，堅持自己撿。
因爲失血，他握住刀後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閉目定了幾秒鐘神，他扶着桌角強撐着站了起來。
站穩後，葉然用還帶着血跡的柳葉刀割開衣角，撕下了兩條布條，按照緊急醫療救助的方式，在兩手掌心各紮了個簡略的止血帶。
最後在收緊布條前，他先深吸了一口氣，才用力一抽。
“唔唔嗚嗚……”盛歡顏急得變了聲，一邊含煳不清地勐烈掙扎，大滴的淚珠不斷從眼眶中湧現，啪嗒啪嗒地砸在了地上。
烏清清沉默地望着他，烏黑的雙眸隱在薄薄的水光之後，目光執拗而痛楚。
綁匪震驚於葉然的悍勇，呆呆地站在一旁，任由他進入內室，拉出了兩名少女口中的抹布。
“然、然哥哥！”盛歡顏哭得喘不過氣來，“都是我不好，才害得你、害得你……嗚嗚！”
“沒事。”葉然臉色蒼白，緩緩撫了撫她的頭頂，眼神卻望向另一側的烏清清。
清清含着淚，只對着他點了點頭，牙齒緊緊咬着下脣，咬出了深深的齒痕。
葉然正要說話，身後卻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原來是之前跑去取錢的綁匪回來了，他抱着箱子剛衝到門口就高聲對着內室的綁匪興奮地招唿了聲：“老大，錢沒錯！”
內室的綁匪這一回卻很慎重，還是招手讓他過來，親自點檢了一遍錢，確定數目正確，也都是不連號的舊鈔。
這才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低聲說了幾句之後，身子向旁邊一讓，讓出了之前假裝無意堵住的門口。
“葉院長，請吧。我們兄弟也不過求個財，沒想要傷你，你還是儘早去醫院吧。”
葉然對他輕飄飄的示好沒有答話，左手握住被血浸的半溼的柳葉刀，想要割斷綁住烏盛兩人的繩索。
“哎等等。”突然一隻帶着手套的手攔在了繩索和刀尖之間。
葉然回頭，對上了一雙半隱沒在黑色頭套背後的小眼睛。
“兩千萬，見錢放人。可我們可沒說兩個都放，兩千萬是一個人的價錢。”黑頭套獰笑，轉頭對着其它綁匪大笑，“兄弟們，你們說我說的對不對啊？”
“哈哈！”
“哈哈！”
其餘衆人也都仰天大笑。
怒氣從眼底驀然升起，葉然冷冷地掃了衆綁匪一眼。
他的視線如萬古寒川，衆人不由打了個寒噤，笑聲七零八亂地斷絕在中央。
綁匪的老大“哈哈”笑了幾聲，也覺得滿身不自在，不敢再奚落他，索性正色：“兩千萬，換一個，葉院長你快選吧。”
葉然微微垂下眼簾，眼光望着滴血的柳葉刀，似乎正在沉思應該救誰。
“你們這些言而無信的小人！混蛋！壞人！”盛歡顏幾乎把自己所知的所有髒話都罵了出來，“你們等着，等我出去後，我一定把你們都碎屍萬段！”
“葉然，”烏清清終於鬆開咬住下脣的牙齒，啞聲，“你先把歡顏帶出去吧，他們求的是財，不會真對我怎麼樣的。”
葉然卻好像並沒有聽見兩人的話，依舊靜靜地垂目，看着手中的刀。
綁匪有些不耐煩了，抖着腳催促：“別再磨磨唧——”
葉然卻等得就是他分神的這一剎那，他手肘一彎，反手握住柳葉刀，勐地向綁匪撲去。
事出突然，綁匪躲避不及。
銀亮鋒銳的刀刃對準了他的頸部大動脈。
“都別動，一個人過來，解開她們身上的繩索。”葉然單手握刀，橫在綁匪頸間，沉聲交待。
其餘的綁匪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舉着武器對着他，偏偏葉然很有防範意識，大半個身體都躲在了他們老大身後。
見他們不動作，葉然略微收緊了手中的刀。
鋒利的刀刃很快在綁匪的脖頸間劃出了一條紅線。
“還愣着幹什麼？”綁匪怒罵手下，“還不趕快過來給兩位姑娘鬆綁！”
其餘的綁匪對視了一眼，終於慢慢地走上前來，先給盛歡顏鬆綁。
失血過多，葉然眼前又閃過一陣黑影，腳下微微一個踉蹌，茫然地晃了晃腦袋。
被刀架在脖頸處的綁匪見機狠狠一撞，向外跑去。
而葉然手中無力，柳葉刀在綁匪手臂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後，竟然被失手撞落了。
僥倖逃脫的綁匪老大立刻一腳把柳葉刀踢入了屋角。
正在給烏盛兩人鬆綁的同伴，也趕快上前，扣住了葉然。
“媽的，真倒黴！”被劃傷的老大朝旁邊吐了口唾沫，憤怒地揮手，趕走了討好地上前給他包紮傷口的下屬。
他緊擰着眉頭，瞪着面色蒼白、搖搖欲墜的葉然，粗聲道：“葉院長，就算我用這一刀還了你那兩刀，我也不跟你計較了。放哪一個，你快決定吧！要是再使什麼小手段，哼，兄弟們手裏的槍也不是喫素的！”
天與地彷彿在瞬間，掉了一個頭。
眼前浮動着無數個重影。
葉然勉力睜開眼睛，手指晃了晃，虛弱無力地抬起，指向了還被綁在椅子上的一個人。
手下詢問地看向捧着手站在一旁的老大，不知道他是真的打算放他們走，還是又在耍他們。
“鬆開她！”手臂上被開了條口子，綁匪老大心情已經很糟糕了，見手下還是呆頭呆腦的，一股怒氣從丹田湧起，口氣越發地壞了。
手下見自己莫名其妙又要捱罵了，趕快上前動手。
“等等！”他的手剛剛摸到繩子，老大突然又開了口。
他摸着下巴，轉向葉然，口氣怪異地提醒：“葉院長，你可看清楚了沒有，確定要帶這一個走？可別出了門，又要回來換，那老弟我就難做了。”
葉然看了他一眼，蒼白而細長的指尖在空中輕輕晃動。
在生與死之間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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