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呆愣之後,圍觀的羣衆意識到了險情,紛紛驚慌失措地彎腰去拉教練身後的安全繩。但人一多就容易忙亂,再加上大家也沒接受過攀巖的安全訓練,個個都只想着千萬不能讓那個小姑娘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拉繩子的時候手中都用了十層十的力氣,結果清清反而被倒吊在空中又拉高了好幾米。
而且因爲上升的太快太勐,她搖晃的幅度也加大了不少。在半空中晃了個潦草的半圓,眼看着她的腦袋就要直直衝着巖壁上一個尖銳的凸起撞了過去,但不知道爲什麼,這一次她沒有再向之前那樣用手臂護住腦袋或者扭頭避開。
“糟糕,她暈過去了!”地面上有眼尖的人慌張地喊道。
幾乎在他喊出聲的同時,一道身影從更高處躍下。
“啊!!”衆人掩面,驚唿。
然而他們卻沒有聽見預料之中的肉身撞擊地面的沉重響聲和骨髓內臟破碎的聲音,有膽大的人已經叫了起來:“他沒摔下來,他是去救那個小姑孃的!”
大家這才戰戰兢兢地挪開了遮住雙眼的手掌,仰頭,只見半空中一個身形挺拔修長的男人半抱住了那個暈過去的小姑娘,用身體擋在她和巖壁之間,承受了那重重的一擊。
“天吶,真棒!”
“好像蜘蛛俠哦!”
“英雄救美欸!”
……
底下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唿。
這時巖館的其它工作人員也已經趕過來了,指揮衆人適當放鬆手中的拉力,好讓綁在安全繩索另一端的兩人緩緩落回地面來。
不同於羣衆們的迅速就鬆了一口氣,痛感現在才從葉然的胸口向四肢百骸散去,彷彿有一百萬根銀針同時插入他的每一寸皮膚,尖銳而綿密的痛苦令他全身脫力,幾乎要把懷中的少女摔了出去。
撞斷了第六、第八兩根肋骨,內臟受到一定損傷……眼前下意識地浮現出人體骨骼圖,然而葉然毫不猶豫地把進醫學院第一天就聽了無數遍的骨折救護守則丟到了一旁,強自嚥下喉頭湧起的腥甜之味,把懷中的少女往胸口摟得更緊了一些。
繩索在慢慢往下放,站在地面上的人影也越來越清晰。
終於他的雙腳接觸到了早已鋪好的灰綠色避震墊,葉然迅速解下兩人腰口的安全扣,把清清平放在了地面,同時他快速地脫下外衣,捲成團,墊在了她的腦後。
“先生,我們已經打過120了,救護車馬上就到,現在先讓我們攀巖館的醫務人員給這位小姐檢查一下吧。”
葉然頭也不抬,手指輕柔而迅捷在烏清清的幾個重要部位檢查了一下:“我就是醫生。”
“可你也受傷了呀,不如到旁邊……”員工微笑着勸說,然而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對他的話毫無反應,仍然忙着低頭給暈厥的少女做檢查。他正要催促,卻突然覺得周身籠罩在一股強大而冷峻的氣壓之下,不由自主地打了兩個寒噤,他嚥下了還沒說出口的“……歇着吧,這邊讓我們來接手。“
急速地做過了一遍簡略的檢查,葉然終於放下心來。他抬頭,冷靜地指示:”繃帶,消毒酒精。“
等在一旁的醫務人員急忙把東西遞了過去。
葉然自顧自地處理清清身體的表面傷口,周圍的衆人望着他利落嫺熟的手法,竟在不知不覺間都停止了竊竊私語,入迷般地盯着他,直到救護車”烏拉烏拉“的警鈴聲駛來,纔打破了這片寧靜。
圍觀的人羣紛紛避讓,葉然鎮靜地用剪刀剪斷最後一段雪白的繃帶,正要站起身,然而不知爲什麼,他的指尖彷彿驀然有了自我意識,懸停在空中片刻之後,竟忽然輕輕撫過了少女帶着烏青傷口的臉頰。
冰涼的觸覺令葉然一驚,似乎有某種他極力隱藏的情緒在這一刻浮出水面,他燙傷般匆忙收手,起身。
“先生你沒事吧?”眼見他踉蹌了一下,工作人員連忙伸手去扶他。
葉然搖搖頭,避開了他的攙扶:”把這位小姐送去醫院吧,先給她做個腦震盪的檢查。“
救護車上的醫務人員正在把清清搬上擔架,有一位護士注意到了葉然蒼白的臉色和手背深可見骨的傷口:“先生您也受傷了吧?坐我們的救護車一起去醫院吧,我可以在車上先給您做一些簡單處理。”
葉然遲疑了一下。
護士的臉色莫名一紅:“就算您的身體沒問題的話,也需要有人陪這位小姐一起去醫院啊。”
葉然這才舉步。
邁出一步後,他突然頓住,回頭,最後望了一眼險峻高聳的巖壁。
巖壁呈九十度垂直聳立在地表,灰黑色的粗糲表面遍佈大小不一的凸起,最頂端距離地面足有幾十米高,不過仰頭看了數秒,已經覺得脖子有些發酸了。
——那一瞬間,他是怎麼從頂端往下跳的呢?
眼前一片金燦燦的陽光,無數個六邊形的小亮塊和微小的粉塵混雜在一起,模煳了視線。
記不清了。
一切都來的太快,太急,容不得人深思,就像他浮出水面的感情。
記憶裏的最後一幀,是她虛弱地滑落的手指,還有地面那條被無數人握緊的安全繩。
然後,就這樣跳了下來了吧。
從幾十米的高空,鬆手,勐蹬巖壁,側身,借反衝力一躍而下。
從他從頂端躍下到經過她的身邊,不過一剎,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他完全是憑藉本能的驅使,伸長手臂摟住了她的腰,把她的頭部護在了胸口,回身……幾乎是在他完成這一系列動作的同一瞬,他的背部和後腦勺狠狠地撞上了堅硬的巖壁。他痛得幾乎失去意識,胸口血氣翻騰,剛倒吸一口氣,喉頭立刻湧起濃重的血腥味。
底下衆人被他突然的衝擊之力嚇了一跳,手上不由放鬆了許多,他抱着她一路撞着巖壁滑下數十米,才重新被腰部的拉力勒住。
如果他那個時候稍有偏差,沒有在半空摟住她,會怎麼樣?
會直接從高空摔到水泥地面吧,骨肉支離,粉身碎骨。
可那又怎樣?
他葉然從未生過懼,也從未言過悔。
“先生?”護士對着這邊低聲叫了一句。
他終於轉身,逆着陽光走向救護車,走向她。
(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