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他欠了欠身,就要出門。
不知怎麼的,清清心中一股莫名的怒氣上湧,她橫跨一步,伸開雙手攔在他身前:“不可以!我不同意!憑什麼訂立合約的是你,解除合約的也是你?!”
被她的激憤所震驚,葉然怔了一下,低頭探究地望向她的眼睛。
清清這時也察覺出不妥來了,她尷尬地扭頭避開他的眼神,低聲嘀咕:“稻苗孤兒院還是葉氏慈善基金會出資資助的呢。”
“所以?”葉然的聲音裏彷彿帶了點兒笑。
清清越發覺得臉頰滾燙,她含糊地接下去:“所以就不能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啊。孟媽媽說了,稻苗孤兒院開院那天,葉夫人還親自去了呢。”
“是麼?”談到自己的母親,葉然的目光似乎變得柔軟了一些,他靜了靜纔開口,“明天我會盡量趕過去的。”
欸,真的嗎?
清清不敢置信地抬頭。
葉然卻不再糾纏於這個問題,他用手中的病歷把她還大張着的手臂按了下去,繞開她走向廚房:“我怕我要是再不答應的話,你下次就該唆使它寫我的大字報了。”
它?
愣了愣,烏清清才意識到葉然指的是葉小白。
她臉上一紅。
葉然往手磨咖啡機裏倒了些可可豆,對着她一揚下巴:“還喝嗎?”
清清的頭立刻搖的比撥浪鼓還快,葉然的手調咖啡委實口味清奇,她深有領教,再也不敢嘗試了。
葉然倒沒有再強迫她喝的意思,他熟練地搖動着咖啡機的手柄,可可豆微苦帶焦香的氣息漸漸在室內蔓延。
清清一步一挪地摸到了廚房流理臺旁,手指按住大理石冰冷堅硬的表面,扭捏了半天,才又忐忑又好奇的張口:“那個,我還是想問一下,你剛纔說的關於葉小白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什麼話?”他故作不解,反問。
“就燒熱水加辣椒那些啊,”清清一筆含糊帶過,末了睜着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是假的對不對?是你故意那麼說,來嚇我的,是不是?”
葉然看着她的眼睛,平靜回答,鴿灰色的雙眸中目光清明坦蕩:“是真的。”
哼,騙子!
她、她纔不信呢!
***
週六,稻苗孤兒院很熱鬧,小朋友們笑着在裝飾了綵帶和氣球的院子裏竄來竄去,趁着孟媽媽一個不注意,就要輪番去開冰箱,說要看看蛋糕是不是還好端端地放在裏面,有沒有被小老鼠偷走。
雖然對葉然能否準時趕到並不抱什麼希望,烏清清還是搬了張小木桌到院子裏,還在上面放了瓶礦泉水和紅色硬紙板做成的假話筒,權充做演講臺。
今天雜事特別多,一下是可樂準備的不夠,要臨時去便利店買;一下是院子裏的氣球鬆動了,不趕快蹦起來一把拽住它的尾巴把它拽下來,它就要去擁抱自由了;一下又是哪個孩子跌跤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清清左支右絀,跑得腿都快斷了,回頭再一看見優哉遊哉坐在鞦韆上一根接一根啃冰棒的徐大公子,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了。
據徐庭筠自己說,他昨天的皇家至尊奶茶喫得太飽,今天想到孤兒院去喫點兒清淡的,消消食。
清清當下就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他這種腦子有包的欠揍行爲。但徐庭筠水磨功夫一流,在她耳邊不斷地嘁嘁喳喳,發誓自己只是想和小朋友坐在一起、重溫一下勇奪小紅花的光輝歲月,並沒有什麼壞心,清清不勝其擾,只好勉強同意。
而徐庭筠一到孤兒院,立刻就顯露了他的不靠譜本性。
開着那輛天藍色的法拉利,他在孤兒院門前狹窄的路上不斷耍帥,最後還來了個九十度段位漂移,把整條巷子是堵得嚴嚴實實,一點兒空都不留。扒着大門站着的孩子們自覺看了場十分精彩的馬戲,紛紛“啪啪啪”地貢獻出了熱情的掌聲。徐庭筠也很得意,合着“嗡——嗡嗡——嗡”不斷空轉的發動機轟鳴聲,食指中指相併,沿着腦袋向外一揮,行了個西洋童軍禮。
對此類騷包行爲,清清只能暗中奉送一個超級衛生球。
她拉開車門下車,招呼孩子們進去。坐在駕駛位的徐庭筠掙扎了一下,發現要是從自己這邊的車門下車,剛好被法拉利攔住,走不進去,他只好屁滾尿流地滾到了副駕,從那邊爬了下去。
進門之後,他也毫無幹活的打算,反而一眼就瞄上了院子裏的鞦韆。
依靠剛纔的“精彩馬戲”,徐庭筠當仁不讓地登上了鞦韆寶座,接着又用金錢腐蝕我們祖國花朵的純潔心靈,勒令他們在旁邊給他打扇子,替他推鞦韆,去巷子口買雪糕……哪像是來孤兒院做義工的啊,簡直是來做老佛爺的。
清清十分不齒,走過去,“啪”地一聲就把一朵小紅花拍在了他腦門上:“小紅花拿到了,麻溜地滾吧。”
小紅花有黏性,貼在徐庭筠腦門上,遮住了他的一隻半眼睛,他也不撕,對着腦門嘟着嘴吹了口氣,斜着那剩下的半隻眼睛喜滋滋地看着清清:“不行,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退步。我要留在這裏,不斷努力學習,爭取拿到更多的小紅花,纔不辜負組織對我的信任!”
組織現在只想把你一腳踹出去啊!
徐庭筠正咔嘣咔嘣嚼着冰棍呢,忽然想起了什麼,對着後頭一打響指,奮力地推着鞦韆的小朋友得令立刻停手,軍紀十分嚴整。
他叼着雪糕棍從鞦韆上下來了,拉了拉領口,又跺了跺腳,末了一捋頭髮,對着清清擺了大衛像的姿勢:“你看我今天帥嗎?”
“帥。”清清無奈。
“比葉然帥嗎?”又換了個沉思者的姿勢。
“比他帥。”
“能帥到讓他無地自容羞愧自殺以謝天下的地步嗎?”這回是擲鐵餅者。
“難度係數大概會比較高,”清清謹慎地挑選着字眼,“葉然不像是那麼脆弱的人。怎麼了?”
徐庭筠吐掉木棍,摸摸下巴,居然百年難得一見的嘆起氣來:“唉,盛歡顏把我關注她的人人小號全部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