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搖頭,又忙忙擺手,點頭,諂媚地笑:“當然了啊,葉醫生,懸壺濟世,譽滿杏林,醫貌雙絕,高嶺之花,一柄細長柳葉刀,斬盡天下少女心,分分鐘讓人恨不得反壁咚……”大概是之前看的網絡評價印象太深,她順嘴就背了出來。
葉然沉默地聽着,直到她察覺到不對前尷尬地吐出了最後幾個字“……強、強……吻”,才斷然一挑眉:“好。”
“啊?”
“我說好,你和孤兒院協商,在那天安排一次稍職業化的活動,我會出席。”他十指尖微微相搭,並作寶塔狀,面無表情地看着臉色緋紅的她,正氣凜然地不得了。
捧着臉頰恨不得鑽到桌角再也不出來的小人在心底打滾嚶嚶嚶,清清卻還得維持表面的平定。她假裝沒注意到自己滾燙的雙頰,鎮定地點了點頭:“那……你看在那天安排個‘稻苗孤兒院職業日活動’好嗎?”
“職業日”起源於歐美,學校常請不同職業的人到學校演講,比如律師、運動員、動物飼養員、警察、拍賣師等,爲孩子們介紹各行各業的發展和生活,豐富他們的眼界,幫助他們看更大的世界,有許多孩子的職業夢想就是起源於“職業日”的講述。
葉然大概是不習慣陪小朋友做遊戲講故事的,爲平衡趣味和他的個人風格,清清考慮在小鹿生日會那天辦個小型的“職業日”講演。
葉然自然知道“職業日”,他從小在貴族私立學校上學,來學校做“職業日”演講的莫不是圈中大鱷,甚至不乏諾貝獎得主、唐寧街英豪和奧斯卡影後,但對於自己給小朋友做科普這件事,他毫無興趣,也從沒聽過“稻苗孤兒院”這個名字。
但這都不是他關注的重點。
他無可不無可地一點頭。
“真的可以嗎?”對於他的突然鬆口,清清很感意外,星子般的眼眸閃亮着,忍不住追問。
葉然卻沒有再糾纏於這個問題,他把寫着數字的紙張往前推了一寸:“‘很差錢小姐’,你打算怎麼還錢?”
誒?喜滋滋的清清被迎頭澆了盆涼水,“分期付款可以嗎?”她試探着問,“二……三十年?”
“不如以身相抵,”葉然很淡定,無視她下意識掩住胸口的雙手,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的管家週三回英國,一年之後回來,我需要一個臨時……”他看了她一眼,“家政服務員。”
原來以身相抵是這個意思啊,她訕訕地放下手,又有些不忿,爲什麼人家是管家,到她,就是家政服務員了?
“家政服務員是指?”她不死心地問。
“保姆。”葉然乾淨利落地回答了她。
“哦。”清清泄氣,失落地點了點頭。
“契約時間爲一年,如果整個合同期內都沒有問題的話,我們之間的債務就一筆勾銷。下週一,請烏小姐你到我的住處……”他頓了頓,抬頭看她,琉璃般的雙目比一整個天空的月色還要皎潔,長長的睫毛宛如鴿灰色的羽翼,“先熟悉一下工作內容。”
***
“等等。”就在她拉開門要離開時,葉然卻又叫住了她。
“嗯?”
一回頭他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
突然拉近的距離令她不適,她不由向後稍退了半步。
半步。
半步。
又是半步。
直到脊背貼上剛拉開的木門,“喀拉”一聲輕響,鎖舌順滑鎖上,她的腳跟踉蹌着碰上障礙。
無路可逃。
葉然好整以暇地隨着她的退讓慢慢攻城略地。
眼看着她退無可退,他終於單手撐住牆壁,微微笑着低頭看她。
曖昧的氣息襲上臉頰,浸染出緋色。
心跳攀升,眼神卻不知該看向何處。
清清雙手背在身後,緊張地絞在了一起。
她忍不住側了側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
葉然卻彷彿對兩人間的曖昧視而不見,頎長的身軀仍在慢慢貼近。
“葉醫生,請不要……”清清終於無法忍受了,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囁嚅着想要拒絕,卻又不知道該拒絕什麼。
薄薄的衣衫下,肌肉出乎意料地緊實,隨着他的呼吸緩緩起伏,葉然的聲音裏彷彿是帶了點兒笑,“烏小姐”,他一邊低聲呢喃一邊靠近。
他壓倒性的身高令她呼吸困難,她吐出那口氣後竟忘了再吸氣,被蠱惑般怔怔地望着他在這種狀況下依然清峻優雅的不可思議的面龐。
猶如大提琴般深沉的男聲在耳邊輕輕低吟,呼吸間的微弱氣息吹拂着她耳畔的碎髮:“‘反壁咚強吻’是什麼意思?”他略微頷首,貼近,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頜,薄脣脣角薔薇花般潤澤的光芒一閃而逝,“我不明白,你能……教教我嗎?”
那胸腔底部的共振琴音,一字一句都仿若天使的吟唱,敲打着她的心扉。
而他的脣,就在她輕輕墊腳,就可以觸碰到的位置。
男性強勢的氣息籠罩着她,她幾乎迷失。
然而,在一切都走向失控的最後一秒。
“啪!”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拍擊聲響徹了室內。
“嗷嗚!”清清掩着額角失聲痛呼。
合着她未落的尖叫,卻是葉然依舊清冷的語聲:“如果你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話,就最好不要隨便說出來。”
是把你吊起來抽小皮鞭的意思啦!
烏清清掩住自己幾度受創的額角,目光盈盈地看着突然出手重重拍了她額頭一下的罪魁禍首,敢怒而不敢言。
葉然站直,後退幾步,單手插入褲子口袋,帶着某種戲謔的冷淡靜靜望着她。
喵的,長的好看的人,被吊起來抽小皮鞭也會像拍藝術片吧。
清清恨恨扭頭,泫然欲泣。
咦,這是什麼?
額角彷彿貼了什麼東西,她疑惑地伸手撫摸。
布質表面略有些粗糙,約五六公分長,圓角光滑圓潤,還有一點兒藥物的清涼氣息……是創口貼?
他是在幫她額角的傷口貼創口貼?
清清無意識地撫摸着額角的創口貼,胸口幾種複雜情緒氾濫,臉頰的熱度持續上升,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葉然卻毫不在意,他看了她兩秒,鬆開手,把手中的創口貼包裝丟到了垃圾桶裏:“放心,創口貼不收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