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這下完了,別說葉然,徐庭筠大約也要覺得她是個白癡了。
烏清清掩着滾燙的臉頰羞愧地坐在馬桶蓋上,覺得自己深深地對不起那出師未捷身先死的五十萬元錢。不對,徐庭筠也要付一定責任,誰要他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還要灌她酒啊,應該可以折現10%,或者15%?
正當她思索着這場災難的主要事故人責任承擔比時,衛生間裏忽然熱鬧了起來,腳步聲、水流聲、隔間門開合聲、風乾機吹風聲、男人們的寒暄聲……可謂是聲聲入耳,聲聲驚悚。
清清嚇得登時就站了起來,她像只小白鼠一樣在侷促的隔間內團團轉了數秒,甚至絕望地掀起了馬桶蓋朝裏看了看,卻依然沒有發現有效逃脫路線。
好在參與宴會的男人們都還保持着公共場合的基本教養,一個個乖乖地站在隔間外等候着,並沒有人敲門催促。
可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萬一她打開隔間門打算往外溜的時候,正好迎面撞上朝裏走的男人可怎麼辦?她脆弱的自尊心,今晚是再也沒辦法承擔哪怕一點兒打擊了。
不知道葉然還在不在外面,他能看在大家都是龍的傳人的份上,救她於水火之中嗎?
絕望的烏清清側身貼着門縫豎起了耳朵,卻並沒有在一衆喧囂中聽見那個猶如冰封的琴絃一樣冷冽的聲音。
嚶嚶嚶嚶嚶,電視劇裏明明不是這麼演的!酷炫狂拽的葉然同學不是應該大力一腳踹倒隔間門,再把剛剛脫下來的西服披她肩上,一手持煙一手寵溺地摟住她大步走出去,向全世界排隊上廁所的人們冷笑——我寵的,怎麼?有意見?
一邊在心底悲鳴一邊腦洞大開的烏清清不死心地又把眼睛湊了上去,妄圖在深深淺淺的西服裏找出那個莫名穿得特別挺拔好看的人。
咦?剛纔那個不是……某個熟悉的背影一晃而過,清清連忙調轉視線,努力在門縫中精準定位。
黑色的絲質燕尾服,抹了大量髮膠高高蓬起的頭髮,站在鏡子前換了八百個角度打量自己的無敵自戀,再加上那輕浮跳躍的口哨聲……
徐!庭!筠!
清清喜極而泣,見等在隔間外的最後一個人也進去了,立馬朝上蹦了又蹦,努力伸直的手臂大幅度搖晃,力圖變身成一個大寫的SOS(國際通用的求救符號)。
可惜大戰告捷的徐庭筠正沉醉於自己的美色不能自拔,恨不得與鏡子就誰是這個世界上最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男人展開深切探討,並沒有注意到那雙在自己頭頂後方搖過來又搖過去的手。
烏清清無計可施,只好把旁邊的一卷衛生紙拋了出去。
然而徐庭筠對這道優美的拋物線顯然並不欣賞,因爲他立刻就一手捂着後腦勺憤怒地衝了過來:“誰,誰特麼丟我?不知道我這髮型吹了半個小時嗎?出來,決鬥!”
“行了行了,別拉我衣服了,都快拉皺了。”好不容易掩護着她出了衛生間,徐庭筠嫌棄地把躲在自己身後的烏清清給推了出來,又不懷好意地上上下下對着她打量了一番,“還算孺子可教,一出手就玩大的,不過你進隔間之後別忘了把男主角也拉進去啊,一個人關裏面算什麼?”
把葉然也拉進隔間?她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小黃人!”清清十分不屑地一擺頭,向旁邊橫移了兩步,以示和這個滿腦子不健康思想的人劃清界線。
“小什麼黃人,我明明是有錢又風流的鋼鐵俠。”徐庭筠不以爲恥反以爲榮,左手一揮就擺出了一把紙巾扇子。一片片的紙巾香氣撲鼻,雪白可愛,連成了一把軟綿綿的紙扇,而每張紙的表面都有一串正紅色的粗體數字,似乎是一個個用口紅寫下的電話號碼。
看着目瞪口呆的烏清清,徐庭筠愈發得意了:“我可是拿下了全場女人的電話,你呢?到底把葉然搞定了沒?有沒有按爲師說的,把酒潑那小白臉臉上?”說着他把她的身體給轉了一圈,“那杯酒被你藏哪兒去了?”
酒……被徐庭筠推着茫然地原地轉了三百六十度的烏清清有點兒暈,她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指,“在那兒。”
下一秒,意識才跟上行動。
視線盡頭的男人背對着她,銀灰色的背影挺立如弦,也孤清如弦。
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手中的龍舌蘭酒杯,不時瞟一眼洗手間的方向,纖長的手指輕叩着琉璃色的杯壁,杯中波光萬千,彷彿在低奏某曲斷續的歌謠。
葉然……是在擔心自己出來了沒有嗎?烏清清心中一動。
然而徐庭筠並沒有耐心再磨蹭,他長手一伸,從走過的侍者手上不由分說地奪過了一瓶酒和酒杯,利落地倒滿杯子,他把烏清清直接推到了葉然身後。
清清被他魯莽的舉動嚇了一跳,扭着頭對他做口型。
徐庭筠笑眯眯地看着她一挑眉,輕點了點頭,手上卻毫不猶豫,他一手拍了拍葉然的肩,另一手迅速抬高,傾杯,倒出,幾乎在葉然轉身的剎那把那杯酒給潑了過去。
冰涼而芬芳的酒精迎面而來,葉然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冰涼的液體滑過眉睫、眼眸,順着面部線條滑落在外套上。
“你沒事吧?”一個慌亂卻莫名熟悉的女聲在耳畔響起,滑膩的肌膚滑過他的眉骨,又驚慌萬分地縮了回去。
徐庭筠這一潑太過突然,清清幾乎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幫他抹去眉目間的酒水,卻在肌膚相觸的那瞬間察覺到越界,失神退了半步。
“你做什麼?!”流星美人剛去換了衣服,打算和葉然一起離開,沒想到一轉身就看見這樣一幕,她憤怒地推開了清清,毫不猶豫地扯下綁在手提包上的愛馬仕絲巾替葉然擦拭臉龐上的酒漬,“你們這種人長的眼睛究竟是做什麼的?這麼大的地方,也能撞上,萬一我然哥哥的眼睛出了什麼問題,你拿什麼來賠?誰帶你進來的?靠男人喫飯連腦子也不用長了?”
烏清清呆呆地站着,望望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塞到自己手裏的酒杯,又望望悠閒地站在一旁拎着酒瓶喝酒假裝這一切與他無關的徐庭筠,百口莫辯:“不好意、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這有紙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