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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真心、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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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扶攔而坐,興致勃勃地看着朝山上下來的人羣,只見他們有的人依然生龍活虎;有的人卻似已累得筋皮力盡;有的人有說有笑相攜而下;有的人卻目無表情地踽踽而行。

“段若塵,我們這裏離山上還有多遠呢?”我轉過頭問段若塵。

“最多一個小時就到頂了,下山更快。”段若塵起身扶着欄杆道:“我們休息一會兒再往上吧!來了一趟就多看看纔行。”

我點頭說好,隨即兩人無語,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過了一會兒,我清了清嗓子,問段若塵,“對了,段若塵,我一直很奇怪,你的名字爲什麼會叫若塵呢?”

我一直認爲,生在豪門中人,必然都會取個響亮大氣的名字纔對,所以一直對段若塵的名字感到好奇,若不是今天場面實在尷尬,我想我也不至於如此的唐突。

“‘縱被春風吹作雪,絕勝南陌碾成塵。’段若塵輕輕吟誦着王安石那首和杏花有關的詩,苦笑着道:“若塵、若塵,我喜歡這個名字,所以就捨棄了我母親原先給我取的名字。”

我一直覺得段若塵應該是像陳琛一樣,沒有任何煩惱,生活得多姿多彩纔對,殊不知他竟比平常人的心緒更爲沉重,我一時也不知如何勸慰。

“段若塵,你太悲觀了!”

“我倒不覺得。”段若塵聳了聳肩,接着道:“其實,人生本就如同那‘南陌’的塵埃一樣卑微,從綻放到飄零,從風光到寂靜,只不過彈指間,大多數人卻看不透,任其在紅塵中千錘百煉、苦苦掙扎,也終究只是剎那光輝。”

我沉默了,腦中卻一直回味着段若塵的話,他吟誦的這句‘縱被春風吹作雪,絕勝南陌碾成塵。’和我想起的‘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有異曲同工的意思,卻又絕不相同。

前者指‘北陂’的杏花即使凋零殘落,尚可在一泓清波中保持高雅素潔、可‘南陌’的杏花凋落後,卻是任人踐踏,最終被車馬碾成塵泥。

後都是指冬天凋零殘落的梅花,即使飄落在地,被碾成塵泥,它的芬芳也將留在人間。

兩者都是在烘託殘花的結局,特別是‘南陌’的杏花和冬梅下場相同,最終都是落地成泥,不同之處是梅花落地尚且傲然,可‘南陌’與‘北陂’的杏花自有一番比較,一個高潔、一個賤污。

也不知段若塵突然吟誦這首詩的真意,是否是在形容他的哥哥就是那‘北陂’的杏花,而他卻是這‘南陌’的杏花。

記得很小的時候,我曾讀過一本小說,好像男主角的名字也叫若塵,是因爲他的出身太過卑微,而且還是個不被家族承認的私生子,可是段若塵的出生,若真如他所說的‘像塵埃一樣卑微’的話,那麼他的身世,是否也如那本小說中一樣,是個不被家族承認的私生子呢?

我不禁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天馬行空嚇了一跳,帶着歉意,我又瞧了瞧段若塵,只見他的神情已恢復自然,我更覺得自己有些神經質,估計是中了小說的毒。

認識段若塵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個隱形富二代,他的生活優渥、奢華,平時喫的、穿的都是我叫不出的品牌,如果這般奢華的他,都只是個不被家族承認的私生子的話,那麼像我們這個生活在最底層的勞苦大衆,都不得自慚形穢到割腕自殺了不成!

“慎兒,在想什麼?”段若塵見我一直盯着他發着呆,遂好奇地問道。

“沒、沒有想什麼?”我側過身不再看他,“我在想,這兩天讓你破費了。”

“你怎麼又提起了這個問題?”段若塵輕笑出聲,“若在之前,我還是個喫穿費用都朝父母伸手的學生時,可能會有些喫力,如今我好歹是拿着一份高薪的管理人士,所以你不用替我心疼。”

“哦!那好吧!既然有傳說中的大腕負責花錢,那麼我就只負責享受好了。”我站起身來,伸了伸懶腰,又看了看山上的路,“段若塵,我們繼續朝山上走吧!”

“樂意奉陪!”段若塵也跟着起身,可是我們還沒走多遠,林宣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掛了電話後,我們就打道回府,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午時了,渡假村酒店用餐的人已經人滿爲患,我們一行四人只得在渡假村外找了家還算氣派的酒樓。

陳琛看着這家酒樓的大堂人特別多,嫌吵,非得找老闆要了間包間,我鄙夷他毛病多,人家十多個人一桌擠在大堂也不見嫌吵,他不可置否,說我不懂得享受生活,我趕緊禁聲不語,不想打擊他的雅興。

林宣和陳琛坐在主位上,段若塵剛好靠近林宣,也跟着坐了下來,我想挨着林宣坐,可又不想擠林宣和段若塵之間,只得厚着臉皮硬是擠在林宣和陳琛之間坐下。

“我說葉慎兒,這麼大的桌子,你哪裏不好擠,偏偏要擠在我和林宣之間做燈泡?”陳琛皺着眉頭,不滿之情言於溢表。

我乾咳兩聲,“我想挨着哥哥嫂子坐,不行嗎?你若不樂意,我這就換位置。”

“好了、好了,只是喫個飯而已,慎兒想怎麼坐就怎麼坐。”林宣聽到我喊她嫂子,臉上早已樂開了花,哪管我坐在哪裏,“慎兒,我們不用管他!”

陳琛這才安靜下來,一直和我大眼瞪小眼,一直瞪到點完菜。

因爲是週末,又是景區附近,所以後來喫飯的人越來越多,好在酒店早已司空見慣,所以上菜依然是有條不紊,最重要的是我們不趕時間,邊喫邊聊,也感覺不錯。

喫飽喝足的時候,段若塵拿着結算卡想去買單,陳琛一把搶過結算卡,丟了句‘喫的、喝的都算陳爺我的’,然後大搖大擺地去前臺買單去了。

陳琛一直是個說一不二的主,這點我們幾人都是非常清楚的,所以他決定的事,大家都懶得再去與他爭辯。

對於陳琛這種說一不二的性子,我就一直納悶不已,陳爸爸與陳媽媽都是知書達禮之人,爲何會養出這麼個無法無天、囂張霸道的兒子來的,我估計這也一直是倆老想不通的問題所在。

喫完午餐後,約好現在各自回房間午休,下午四點在客房一樓大堂集合,然後一起去泡溫泉。

我剛剛躺到牀上沒幾分鐘,林宣那丫頭就敲門,不得已,只得懶洋洋的起身去開門。

“你們倆不是如膠似漆嗎?怎麼捨得分開?”打開門後,我又趴回了牀上。

“你羨慕呀!那你也趕緊找一個唄!”林宣樂顛顛地爬上了我的牀。

“如果不想我把你踹下牀的話,就老老實實地陪我睡午覺。”我踢了一下林宣,不滿她幸福時在我面前炫耀。

“你還睡得着嗎?上午我們打牌時,你都睡了那麼久了。”林宣躺在我的身邊,“慎兒,我覺得段若塵這個人也不錯的,至少對你特別的上心,而且到目前爲止,也沒有發現他有什麼缺點和緋聞。”

“是陳琛讓你來做說客的吧!門都沒有?”我又加大了力度踹了林宣一腳。

“纔沒有,我是爲了你着想,而且陳琛一直希望你和段若塵能走在一起。”林宣解釋着。

“我知道陳琛最不喜歡司徒允哲了,但也不能把我朝死裏推。”

“陳琛也不是不喜歡他,只是覺得他這個人太理性了,而且總說他對你太過於苛刻,可段若塵卻凡事把你放在第一位,你看,他爲了你專門去開了一家餐廳,還悄悄幫你找工作,總之,我不希望你錯過這麼好的男人。”

“你給我說清楚,什麼爲了我開了一家餐廳?”我突然起身,抓住林宣的胳膊。

“我本來不想同你說的,既然瞞不住,不如直接告訴你吧!”林宣掙脫了我的束縛,緩緩道來,“其實我和陳琛也是剛剛纔知道的,回國後,陳琛帶我去一家叫‘真心餐廳’的小餐館喫飯,無意中聽那裏的職員說,他們的老闆其實是段若塵,說那家餐廳就是爲了他喜歡的一個女孩而開的,還說他喜歡的那個女孩,非常喜歡喝排骨蓮藕湯,而那家餐廳的主打風味,就是排骨蓮藕湯,慎兒,我想說,他做的這一切,都只是爲了討你歡心而已。”

“我纔不信這世上竟有如此傻的人,盡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我不置可否,內心又有些震憾。

“信不信由你,你看,那間餐廳的名字叫真心,真心,慎也,原本他可以取更好聽的名字的,可是他卻偏偏用了你的名字給餐廳取名字,這份心意真的很難得了。”林宣繼續勸說。

****作者有話說:

爲了更加有效地烘託出主人公之內心世界,故借喻了以下兩位詩人之詩,詞意僅爲作者本人結合情節需要解釋,閱者自當忽略原詩作者之心情寫照。

--(宋)王安石《北陂杏花》:一陂春水繞花身,身影妖嬈各佔春。縱被春風吹作雪,絕勝南陌碾成塵。

--(宋)陸游《卜算子61詠梅》: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羣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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