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呼地吹,圍繞在半山腰的雲海隨之翻騰。
離天道大會的開幕式,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邀請帖由外門弟子一一送去各大宗門,對方也給了回信,確定了參加天道大會的人員。
人員一經確認,就不能再更改,不過要是有人因爲某些特殊原因來不了,可以寫上一份申請書,然後飛劍傳書到南音外門駐點,確定新成員,再由南音補上邀請帖。
南音作爲“玄坎大陸”最頂尖的門派,自然是要有頂尖門派的矯情,不能你說來就來,說不來就來。
而爲了準備“天道大會”,好幾個長老都加入“基建大隊”,用他們移山填海的本事,蓋房子,造場地。
這些提供給其他門派用來住宿的房屋,在兩天前蓋好了。文諾還特地去瞅了一眼,不得不說,這些老傢伙很有一套。
等南音哪天倒閉了,這些長老們還可以去做個建築工人。
期間,內門弟子參加了集訓,畢竟南音是最頂尖的宗門,不能在那些鄉巴佬面前掉了面子。由親傳弟子帶隊,進入雲墟境中與異獸正面搏鬥,增加戰鬥經驗。
......
整個大雪山忙得如火如荼,只剩下文諾一個閒人,每天悠閒地在正峯轉一圈,然後回到小木屋泡杯茶,拿着宋懿安的話本小說看。
還別說,這些話本小說看上去名字低俗,內容卻真的不錯,難怪像宋懿安這樣的老妖婆也沉迷其中。
說到宋懿安,最近文諾很少看到她,每次回來都喝得酩酊大醉,沒有一點緣督境高手的形象,趴在牀上就睡。
有一次文諾還在睡覺,半夜夢到被母豬壓身,呼吸不順暢,一睜眼就看到宋懿安紅着臉,星眸水光朦朧,對着他傻笑,火辣的嬌軀趴在他的身上。
文諾還天真的以爲,宋懿安終於控制不住體內的獸慾,要對他這個弱小的少年出手的時候,宋懿安吐了他一臉。
悲劇的他,大半夜地去洗澡,忙着換牀單被子。
頂着呼嘯的寒風洗牀單不說,宋懿安喝醉酒還特別不老實,經常滾到牀底下去。
一整夜,文諾都沒合上眼,全在伺候這姑奶奶。
等宋懿安醒過來的時候,文諾兩眼一黑,倒在地上昏睡過去。
......
對於天道大會,文諾沒有什麼好準備的。人間蒸發的吳尊者一日不歸,他文某人對接下來的修行一籌莫展。
論根骨,別說文諾,就算是隨便找個外門弟子,根骨也比吳藏拙好。可吳藏拙就是憑藉最差的“土地根”,成就緣督境大圓滿,從古至今,也是頭一個。
而文諾空有最上品的根骨“玉清根”,最終落得一個內府崩塌。
借宋懿安的一句話,“修行道路上,越挫的人,越會趨吉避凶,留得一條王八命,不怕成不了緣督境。”
以前自己挫不挫不知道,但是現在文諾覺得自己確實挺挫的,可是就算留得一條王八命,沒有適合自己的法門,也成不了緣督境啊!
況且在宋懿安眼裏,誰不挫?
也沒見到“心齋境多如狗,緣督境滿地走”。
文諾不得不感嘆道,“造化弄人啊!”
......
來參加天道大會的大宗門,通常是提前兩天左右到南音。
而南音的邀請函其實並非只發給大宗門,那些曾經是大宗門,如今只剩下幾個人苟延殘喘的小宗門,也會拿到邀請函。
普通的小宗門會提前從宗門出發,運氣好的話,能在離天道大會一週的時候趕到南音。
然而,也有例外。
五月初的時候,就有個叫做“婆羅門”的小宗門,來到了南音。而這個時候,離天道大會還有一個月。
一行兩人,一個老頭子,一個小姑娘,老頭子特別老,小姑娘特別小。
陳昊陽本以爲這倆貨是無意中撿到的邀請函,卻不想在名冊上一查,還真在上面找到了婆羅門。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沒想到婆羅門曾經也是“玄坎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只是不知道什麼緣由沒落了。
這一老一小便被陳昊陽帶入新修建好的“故園”。
老頭子叫上官儀,踵息境巔峯,是婆羅門的掌門。
小姑娘叫周菆,年紀不過十二歲,內丹境八品,是上官儀的親傳大弟子,也是婆羅門唯一一根獨苗苗。
第二天晚上,南音的內門弟子結束一天的修行,去膳房用餐,卻發現膳房大門緊閉,上面還掛着個牌子,上面寫着,“今晚不供應夥食”。
這些內門弟子哪會輕易善罷甘休,集體抗議起來,還有人去找二長老向頂天。
向頂天匆匆忙忙趕來,找到膳房管事劉大能。
“老劉,咋回事兒?現在正是內門弟子集訓的時候,可不能耽誤這些孩子的夥食啊。”
劉大能一把扯下頭上的帽子,滿臉的委屈,“向長老啊,你也是知道我老劉的爲人,我勤勤懇懇做了快五十年了,膳房什麼時候停過夥食啊?”
向頂天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不過他就更奇怪了,連忙問道,“這其中是有什麼苦衷嗎?”
劉大能將帽子狠狠往地上一摔,“可不是嗎?昨兒山上不是來了一老一小嘛,說是來參加‘天道大會’的。今天中午這一老一小拿着邀請函,來膳房喫飯。我一想,要爲南音爭口氣啊,不能讓這些外來的土包子小瞧了南音。”
“然後呢?”
劉大能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陷入回憶中,“於是我做了一桌宴席,足夠十個人喫的。向長老,你是知道我老劉的爲人,我說夠十個人喫,那就真的是滿滿一大桌,結果不一會兒,那個老傢伙就來找我,說喫完了。”
“我一聽急了啊,居然讓外來的鄉巴佬覺得我們虧待他,於是我又做了一桌,足夠二十人好喫好喝。剛送過去,還沒能坐下來歇會兒,那老東西又來了,說,還是不夠。”
“嘿!這把我給氣的,就這一老一小,還能喫多少?三十人分量的都不夠嗎?”
“於是我讓夥計做了一桌夠五十人喫的,我親自送了過去。”
劉大能擦了擦眼角,露出一抹悲傷,“結果,那個老東西確實沒動筷子,但是那個小丫頭片子,端着一盤菜,眨眼就沒了,咔咔幾下,一桌菜也沒了。”
“那小丫頭片子喫完一大桌,連個飽嗝都沒打,只是問我,還有嗎?”
“於是我就做了一下午菜,等那個小丫頭片子喫飽了,庫房裏就只剩下這倆玩意兒了。”
劉大能從腰上抽出兩根大蘿蔔,向頂天嘴脣蠕動兩下,不知道說什麼好。
遠方走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劉大能餘光瞥見,身子猛地打了個哆嗦,兩根大蘿蔔匆匆收入懷中,一臉警惕地看着來的人。
向頂天回頭一望,只見一個滿臉老人斑的老頭子,手裏牽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正朝他們走來。
小姑娘鬆開老頭子的手,朝兩人跑來,從向頂天身旁經過的時候,還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小姑娘在劉大能面前停住腳步,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老劉叔,還有喫的嗎?”
劉大能如臨大敵,緊緊裹着懷中的兩根蘿蔔,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沒有了沒有了,改日再來吧。”
小姑娘聞言沮喪地低下了頭,不過隨後還是仰起頭,乖巧地說道。
“那好吧,老劉叔我們明天再來,再見!”
一老一小走遠了,劉大能抱着懷中的蘿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嘴裏喃呢着。
“半大小子,喫死老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