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問了很多問題，但每一個，在季靈陽心中都有答案；但她永遠不可能說出來。
跟蘇復真的不可能嗎？
季靈陽苦笑。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希望有可能。
她今年二十五歲餘，她的父母陪伴了她幾年，她的祖母陪伴了她十五年。唯獨蘇復，陪伴了她整整二十年，除了中間那五年的空缺之外，蘇復對她真的很好很好。
作爲一個心軟的姑娘，她心動極了，喜歡極了。
可那又怎麼樣？
她還是隻能拖着他，不能答應他。
除了她心頭那一點點膈應之外，還有她不能說的原因。
下葬祖母之後，她在村中受到了欺負，許多先前妒忌她的人，都來找她的麻煩。那些醜陋的臉上說着一句一句嘲諷的話語，說她是蘇復養得寵物，等他被家人接回去之後，她就被遺忘了。
就連曾經被她送信的人，都來嘲諷他，說是蘇復根本不想回覆她的信件。
那些說她知書識禮，說她滿腹才華的人，一下子都變了，紛紛指責她從前靠着蘇復才能過上好日子，纔能有好的先生教育她。
好像她身上所有的閃光點，都是因爲蘇復才能得到的。
而如今蘇復不在了，整個村莊都是不歡迎她的，她成了衆人口中那些攀附富貴的小人。
一聲一聲，都是對她的嘲諷。
似乎是爲了反駁他們，季靈陽離開了村莊，一路北上……
她永遠不會忘記，她第一次到京都城的場景。
三封信沒有迴音之後，年僅十五的她，穿着樸素的衣裳，孤身一人站在富麗堂皇的蘇府門前，哀求着要見他們蘇府的孫少爺，被管家無情地拒絕了。
那時候她身上的盤纏已經所剩無幾，所以她只能等在蘇府旁邊，每天喫一點點饅頭果腹，只想在蘇復進出的時候，見他一面。
季靈陽想過，只要見他一面，知道他沒有忘記過她，她就滿足了！
被衆人打擊的自信心，會因爲他的話語而痊癒，她只需要見蘇復一面，她就願意離開。
可是，她在蘇府外面等了好多天，都沒有看到蘇復的身影，甚至連他跟他提過的，很可愛的小姑娘都不曾見過。
終於有一天，她看到了一個小姑娘，捧着一堆喫的出現了。
那姑孃的年紀似乎跟她差不多大，跟蘇復口中的那個可愛的妹妹也有幾分相似之處，她在路上喊了她的名字，那可愛的姑娘愣了一下，直直打量着她。
後來，她告訴她，她不是蘇婉，她叫蘇凝秋；她口中的蘇婉，是她的五妹妹。
季靈陽沒跟陌生人搭訕過，知道自己認錯人之後，尷尬到不行。
最終還是蘇凝秋問了她，來蘇府做什麼？
她說她來找蘇復。
蘇凝秋大概是做不了主，讓她在門口等等，她進去通報。
衣着華麗的老人應該是蘇府的主人，看她的年紀，應該是蘇復口中那個慈祥的奶奶。可季靈陽覺得，蘇老夫人一點都不慈祥……
她跟蘇復說的完全不一樣！
因爲，她在蘇府門前，在這個慈祥的老人面前，迎來了人生中最受打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