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忽地嘈雜起來,蔣佳月又往角落裏縮了縮,不知出了何事。
她昨日從二樓跳到水中,四處無着,好在自小在南邊長大,水性還是有兩分的,但總不能摸着黑從河中心遊回去,思來想去,也唯有再次躲回船上,等白日裏靠岸了再想法子。
好在夜深的很,船老大等人都胡亂喫些東西眯眼去了,只留了一兩個小子看着,她很輕易就躲了過去。
上面是絕不能去的,她順着階梯便到了下面雜工們住的地方,縮在放煤的屋子裏躲了一夜。
肚子裏餓的難受,似乎痙攣起來,蔣佳月摸摸懷裏的一張烙餅,一時百感交集。
鶯聲落的如今這個境遇,十分裏有六分是因了她,沒成想兜兜轉轉,居然是鶯聲救了她。
蔣佳月胡亂抹了把臉,手上的煤渣便全糊在了臉上,她倒不在意,撕了一塊餅下來,三兩口便乾嚥了下去。
也許上面的人是發現她不見了,正四處找她,這會兒填飽了肚子,待會兒往水裏跳也有幾份力氣。
有人下來了。
聽腳步聲,整齊的很,略有些急,不大像昨夜那些尋歡作樂的人,蔣佳月不敢僥倖,往煤裏縮了又縮,恨不得把自己捲成一個圓兒,誰也不識得。
“上面怎麼樣?”
“不在。”
“不會出什麼事吧?”
蔣佳月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熟悉的很,她一時驚呆了去,不敢置信地探出頭來,想要聽得再仔細些。
“哎,這兒再找不着,只怕四哥把人生喫了的心都有,你剛纔是沒瞅見,前小嫂子的臉都快綠了,嘖嘖嘖。”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貧嘴,走吧!”
陸長風來了?
白麪烙餅好像突然變鹹了,蔣佳月抬手擦過嘴角,這才發現臉上全都溼了。
不管多苦多累多害怕她都咬牙忍了下來,卻不過是從顧滕嘴裏聽了一個“四哥”,甚至連面都不曾見着,便如何也忍不住了。
眼淚流過她臉頰,黑乎乎的滴在手裏的烙餅上,很快便沒了蹤跡,只瞧得見一團黑黑的水漬。
蔣佳月慢慢站起來,卻遲遲不敢走一步。
這樣的夢她總是會做。
夢裏不管她怎麼奔跑,大聲呼喊,想要告訴他那個黑沉沉的夜裏到底發生了什麼,卻如何也找不到陸長風的身影。
她好怕。
怕他會出事,怕再也不能相見。
原來當初的決心是那麼可笑
甚至有時候她會想,哪怕做個妾又如何?如果能陪在陸長風身邊,也許自己也是願意的。
不過是一點尊嚴
可是真的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尊嚴嗎?
原以爲離開陸長風,一切的猶豫掙扎都會隨之遠去,然而在廟裏的這些日子,蔣佳月方纔清楚地知道,時間和距離只會讓這些不斷漲大,直到她變成一個世俗眼中的蔣佳月。
不過這一切此時此刻都煙消雲散了去,她腦中只有那個人的樣子,他逗弄她時候的一本正經,他被她氣地黑臉的嚴肅,最後全部化爲初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