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元帝薨。
京城之內的各寺廟宮觀,各敲鐘三萬下,浩蕩而沉哀的鐘聲經久不絕,迴響在京城之中,宛如山河失色,草木枯裂。
御林軍都指揮使迅速帶兵圍住輝煌的皇城,日夜駐守,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四處城門也均有設防。
是夜,整個京城一片死寂,往日的喧囂風月俱都悄悄隱蔽了去,一時間人人自危。怕一個不甚便被巡城的兵士捉拿。
悽清的月光漫漫越過無數人家,眼看已是子時。
“嘭!”忽而一聲刺耳的煙花炸裂在夜空當中,色彩迷離而炫目。
“太子荒淫,難登大統!”
“太子荒淫,難登大統!”
霎時間,不知從何處響起一陣陣整齊劃一的叫喊,自京城四面八方而來,帶着勢要劃破長空的兵戈之聲,撞擊在一扇扇緊閉的門扉上,撞進了御林軍森嚴的防守之中。
“快!快!”
“城守尉都是幹什麼喫的!”
長久的寂靜之後,京城終於成爲了嘈雜可怖的戰場,沒有對峙,那些不知隱藏在何處伺機而動的反賊全部猛撲上去。
“噗嗤”,是刀箭入肉的聲音。
“驍騎營呢?”都指揮使拉弓射箭,站在高高的皇城宮牆之上,頭也不回地問身旁的副將。
副將陰惻惻盯着他的脖子,手中劍已出鞘,聲音平靜的嚇人,“被阻困在城中了。”
話音剛落,都指揮使慘叫一聲,一頭從宮牆之上栽倒下來。
“殺人啦!”
內城中,一聲淒厲的慘叫,預示着居住在此的達官貴人們也未能倖免於難。
廝殺,喊叫,混亂,血流成河。
到最後,不僅是守城的武將與反賊廝殺程一團,盜賊、土匪俱都一湧而出,登堂入室,燒殺擄掠。
血色在黑沉沉的夜裏,映着沖天的火光,將月色染成了觸目的深紅。
蔣佳月站在空蕩蕩的宅院裏,聽着外頭不絕於耳的喊叫聲,渾身發抖。
她想找個地方躲一躲,可是國公府裏黑黝黝的一個人也沒有,她抬腳,卻如何也跑不動。
“陸長風、陸長風!”
嗓子眼像是被人塞了一把棉花,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一遍遍張着嘴,徒勞地呼喊。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跑的好累好累,可還是在國公府裏,嗓子乾啞地像要着火。
蔣佳月怕極了,死死捏着手中的紙張,用盡全部的力氣,終於衝破阻塞。
“陸長風”
“喊魂哪!讓不讓人睡覺了!”
屋外有人罵罵咧咧,語氣很不耐煩,“起來做飯了!一點也不知道敬重佛祖!”
是老和尚沙啞的聲音。
蔣佳月覺得眼皮好似千斤重,墜着她不得動彈。
她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京城國公府還是在建陵,便抬了手去翻自己的眼皮,卻無意中碰着一個東西。
是紙!
她從陸長風的盒子裏偷出來的,賣身契。
蔣佳月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心神放鬆下來,便輕易地睜開了眼。
斑斑駁駁掉了漆的屋樑,縫補過無數遍的破舊草蓆,再加上屋外還在罵人的老和尚,她重又闔上了眼。
是建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