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叫什麼話呢?哪有正兒八經的官家小姐,給一個侍妾行禮的?漫說京城,就是整個大臻也沒這個先例在。
田玧原本不屑氣憤的神情,頓時紫漲了去,簡直憤怒了。
便是蔣佳月,聽了這句話,也不可置信地仰臉望着陸長風,手拽了拽他衣角,“你胡說什麼呢!”
陸長風卻滿是正經,“怎麼?四哥說話都不聽了是吧?”
“憑她一個奴才也配!”田玧最是藏不住話,聞言頓時衝了過來,狠狠剜了一眼蔣佳月,又急又快道:“不要臉的下賤奴才,也想爬在本小姐頭上作威作福,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話畢,那看似柔若無骨的小手已經揚起,帶了風聲便落下來。
蔣佳月立時偏頭就躲了過去,想起自己自打來了陸府,不知受過多少折辱打罵,當初只會傻愣愣站着給人扇耳刮子,如今算是練出來了,不由心中一酸,眼便紅了。
陸長風要帶着她往自個兒懷裏去,卻被蔣佳月使了大力氣掙脫開了。
她站在倆人身後,眼看着陸長風一把揮開田玧的手,張口說了什麼,她卻全然沒有聽清。
她看着田玧潑婦一般哭罵,又瞧見田四姑娘咬着下脣捏皺了帕子,還有田玪陰鷙鷙的目光森然打在她全身。
陸長風的身影是那般高大,好像能遮擋全部的風雨和動盪,蔣佳月淚盈餘睫,簌簌就滾落下來,心中卻是一片冰涼,那股子寒氣似乎從昨日的夜色裏鑽湧而出,順着她的雙足貼着背脊直直竄在腦子裏,冷地她渾身都打了一個纏兒。
她從未奢望過他能替自己遮風擋雨,只不過貪戀這短暫時日的歡愉,方纔縱容自己沉淪此間,此時卻猛然發現,原來所有的風雨都是因他而起。
在江陵時,他在蘇凝筠面前故意救她,任由自己被人記恨折辱,而後又對蘇凝筠和陸長淼的合夥陷害不管不顧,若不是小羣送喫送喝,又有陸長淼落水一事在後,她只怕早已被打得半死,隨便扔在了什麼地方。
進京途中,更是幾次三番欲羞辱她。
如今這樣一個境況,他當真不知自己一句話將會引來怎麼的狂風暴雨?是會教她再無安寧的嗎?
自己不過一個丫頭罷了,他有心與自己,便自然會顧及她的感受,不會全憑自個兒的喜惡,將所有人都捲進旋渦之中。
蔣佳月眼淚珠子般滾落下來。
自己之於陸長風,不過是閒暇時逗趣兒的一個玩物,色心起時撩撥的對象,從來不曾有過自尊,更勿談其他。
蔣佳月啊蔣佳月,你一直自詡清明,自大地一腳踏進這狼虎之地,以爲能憑藉那點子小聰明全身而退,謀得一家生存,何其可笑!
“丫頭?丫頭!”
她遍體生寒,正不知何枝可依何處可去,死命地搖頭想要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卻被陸長風一聲大吼震住了心神。
蔣佳月茫然地抬頭,淚水將陸長風的身影模糊成一片陰鬱的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