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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誰啊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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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佳月將灑落下來的一縷髮絲塞進了六合小帽裏,面上紅撲撲地,抬眼偷偷覷了一旁的陸長風。

倆人貼地極近,他一雙長腿這會兒卻走的慢極了,藉着袖袍的遮掩,握住了她的左手,一路七拐八繞地穿過小巷,又來到人羣之中,朝前走去。

她有心想問,又羞於開口,只怕一出聲就泄了所有的心思,只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側。

一時到了處十分開闊的街道上,不同於此前的小攤小販,這裏的店鋪商家鱗次櫛比,醒目的招牌底下,站了熱情攬客的活計,衝着過往行人吆喝。

陸長風一概不理,徑直到了一家酒樓前,夥計連忙上前,殷勤道:“四爺,您裏邊兒請!”

“不是說餓了?去喫飯。”他這纔對蔣佳月道。

酒樓有三層高,一旁是迎風招展的店招子,寫了個大大的“食”字,被風吹地獵獵作響。

蔣佳月迎着日光抬頭,從陸長風的掌心抽出手來,也不管他什麼模樣,抬手搭在眉骨上,細細打量酒樓的招牌。

“得勝樓。”她念出聲來,隨之走進去。

陸長風顯然是這裏的常客,跑堂的夥計肩上搭了白巾子,從櫃檯處一路小跑了過來,不用吩咐,便因着他們二人徑直上了三樓,帶到一處雅間中。

“四爺,您請。”跑堂用巾子擦了擦桌子,又看了看陸長風的神色,對蔣佳月道,“這位小相公,請坐。”

許是看出來倆人關係不一般,雖不曾見過蔣佳月,卻不曾將她當做隨身伺候的下人,而是將陸長風對面的椅子拉開。

忙活完了,他瞅着陸長風,“四爺是現在就上菜,還是再等一等?”

看模樣,他每次都是有愛喫的菜式。

陸長風便揚了揚下巴,帶了揶揄的口吻看着蔣佳月,“今天是這位‘小相公’點菜。”

那三個字輕輕從他口中打着旋兒一般飄出來,氣惱地蔣佳月抬眼瞪他。

倒把個夥計嚇的不輕。

他們得勝樓雖然背靠大樹,但在京城做買賣的,誰還沒個拿得出手的背景?甭管多了不得,有些人一樣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陸長風便是其中一位。

向來只有他教訓旁人的份兒,誰敢在外頭不給陸家四爺的面子,還敢衝着本尊瞪眼睛呢?

他心裏嘀咕了一番,只是越如此,卻越不敢把眼往蔣佳月身上瞟,生怕得罪了人,只低頭低腦地應了一聲,退出去準備茶水了。

一時雅間裏只剩下他們二人,蔣佳月看着牆壁上方掛滿了小半面牆壁木牌,上頭琳琅滿目都是得勝樓的招牌菜,心裏沒了主意,只把眼看着陸長風,賭氣道:“哪樣最貴?是不是最上面那一排?”

陸長風勾了勾脣角,看着窗外,不說話。

“你不說我就點啦?是你要來的,不能扣我的份例。”

這話一出,陸長風卻忽地不大高興兒起來,顯得有些不耐煩,長眉略皺了皺,“誰稀得你那幾個錢!”

他的聲音有些粗暴,蔣佳月縮了縮肩膀,小聲道:“不捨得就不捨得嘛,我少喫一些還不行”

那模樣又把陸長風逗的笑起來,心道自己跟她發什麼火呢,也是昏了頭了,便道,“隨便點,爺還不缺那幾個錢。”

只心裏到底有些不舒服,莫名翻上來一股煩躁之意。

瞧她那護犢子的樣兒,說不得心裏還打着主意,攢夠了銀子就要走的

如此,蔣佳月看了一圈,待夥計端了茶水來,她便盡撿着那些瞧了既貴又好喫的點,一行覷着陸長風眼色,說了三四樣後便不作聲了。

其中還有兩樣是陸長風慣來愛喫的三鮮鴨子和糟銀魚。

他心裏又舒坦起來,便又說了幾個得勝樓的名菜。

夥計點頭哈眼地看着蔣佳月,“這位姑相公,還有什麼吩咐?”

“沒了。”等人走了,蔣佳月嘆口氣,“沒意思,根本誰都看出來了”她甩了甩袖子,摳着上頭的紋路。

陸長風閒閒地喝了口茶水,點頭表示同意。

“還不都是你的主意!”她手摸在茶杯上,咬了咬脣,想起那撿花的小女孩,一跑進巷子,就看到狼狽不堪的她,道:“姐姐,這花是你掉的嗎?”

那時他也是一副高高掛起事不關己的態度,若無其事地抱臂瞧着她心慌意亂的出糗。

分明都怨他的!

蔣佳月端了茶水,惡狠狠地灌下去。

“噗!呸呸呸!”剛一入口,又吐了出來,“好苦”

“哈哈哈!”陸長風顯然早有預料,故意沒告訴她,頓時仰頭哈哈大笑起來,響亮地似乎連窗欞都跟着在震動。

剛出門走在樓梯上的夥計好奇地回頭看了看,暗自猜測蔣佳月到底何許人也,竟能叫常冷着臉的陸四爺這般高興兒,寵順又加。

瞧那出格打扮和年紀氣度,卻不像是那些規規矩矩的世家嫡女,也不同於樓子裏的娘子們妖妖佻佻,挺端莊正派的。

雖然臉上抹了鍋灰,也挺好看

夥計想着,腳底下就踩空了一個樓梯,便嚇地一個激靈。

他連忙攀在扶手上,人卻不受控制地往下踉蹌了兩步,正撞在一人身上。

“瞎眼了你個狗奴才!”那人抬腳就揣了夥計一個窩心腳,大冷的天手裏還握了把摺扇,在身上彈了彈,又踹了兩腳,吼道,“滾!”

“對不住了爺,對不住,對不住!”

夥計連滾帶爬下了樓梯,心口疼的厲害,兩手捂着,一張臉煞白一片,額上就有豆大的汗珠滾下來。

賬房先生本在算賬,見狀連忙過來將人扶到櫃檯後頭,“怎麼了這是?”

其餘人也圍上來,嚇地不輕。

“哎呦!”跑堂夥計喊了一聲,“狗日的,下腳真狠,骨頭都快斷了。”

“還是去隔壁藥房看看吧?”

“沒事沒事,我緩緩就行,沒的浪費那個錢。”一行說,一行彎下了身子,只覺得身子裏直打結一般的絞痛。

過了會子,他臉上才漸漸恢復了血色,疼痛緩下去不少,也能張口說話了,抬頭看了看三樓,“誰啊那是?”

外頭攬客的小夥計聞言,不屑地撇撇嘴,“就是個外地來趕考的學子,最近不知怎麼攀上了平南侯世子,尾巴就翹起來了,隔三差五就來一趟。吆五喝六的,當自個兒多大角呢!”

“是啊,回回點一桌子菜,全記賬上,平南侯世子的飯錢可不好討要。”

賬房先生也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衆人七嘴八舌地,又說難伺候的,又說嘴不慫的,也有嘲笑他裝大尾巴狼的,總歸沒有一句好話。

跑堂夥計還疼地直吸氣,揉着胸口就轉了轉眼珠子,“跟他一道來的,誰認識不曾?”

“沒見過,倒是頭一次來。”

“嘿嘿,過來。”那夥計賊笑起來,“他孃的不把我們當人,咱們就幹他一下”

如此這般,說了一番話,衆人紛紛覺得那人實在討要,無有不應。

得勝樓共有三層,一樓是大廳,多爲散客,此時早已沒了什麼人,顯得空蕩蕩的。

二樓是整桌,一般來人都是六朋七友,方能上樓,點菜也是整套的,不能散點。

至於三樓的雅間,那必得有權有勢之人方可上去的。

王曜進了雅間,把個聲音吼的震天響,“人呢?都死哪兒去了!”

他如今藉着陸長風的由頭,和平南侯世子混的熟了,跟着他來過幾次,便自覺身價不菲,今兒遇上北潼認識的那位楊兄,有意賣弄一番,便把人帶到了得勝樓,打着平南侯世子的名頭上了三樓。

不過短短兩三個月,王曜既沒有混的悽慘,也沒閉門苦讀準備科考,反而胡喫海喝地,整個人都胖了兩圈。

小腹微凸,頸堆橫肉,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活像只鴨子似的。

原本一雙勾人的桃花眼被兩頰上的肉都擠小了似的,既渾濁又無神,裏頭滿是血絲,志得意滿道:

“楊兄,北潼一別,已有兩月餘,多謝楊兄的關照,如今既然你來了京城,就跟着小弟,喫喝是不愁的。”

他眯了眯眼,果然見楊青面上露出欽佩的神色來,又接着道:“這得勝樓簡陋的很,楊兄不要嫌棄。”

“哪裏哪裏。”楊青拱拱手,“我倒聽說,這得勝樓是京中最好的酒樓,一般人有錢是進不來的,沒想到今日沾了王兄的光,真是不勝榮幸。”

“這倒不假,尤其是三樓,沒有身份根本就沒有門路,哈哈!”

等夥計進來,一擺手,“撿了四五個菜來,不拘銀兩多少,再燙一壺酒端過來。”

他來了幾次,多是跟着平南侯世子身後,知曉這些酒樓裏的門道,都有一套術語。

這麼說,意思便是別整那些太貴的。

一般都是一樓裝闊氣的散客會這樣說,夥計還是頭一次在三樓雅間聽得這話,心裏頭翻了個白眼。

呸!

若不是被幾個大小掌櫃逮着了就會趕出去,他倒真想在菜裏吐幾口口水才解氣。

原來,他與先前被王曜踹了的跑堂是親兄弟,跟賬房先生連着親,才能到這裏頭找個差事幹。

方纔王曜那幾下窩心腳,直把他哥哥心口都踹的青腫了,雖然強撐着,少不得要疼三五天。

嘴上只道:“得嘞爺,您瞧好吧!”

過得沒一刻鐘,廚子已出了菜,夥計一溜眼送上來。

王曜一瞧就傻了眼。

夥計一行上菜,嘴裏一行大聲唱名兒:“燕窩冬筍燴鹿脯,鮑魚白芨燜水晶肘子,清燉紫參金鉤翅,山珍什錦銀芽溜海蔘,最後一道是桂花魚汆雪蛤。爺,您的菜齊了,還有什麼吩咐?”

“什麼!”王曜打從第一道菜上桌就驚地站起來,一雙桃花眼死死盯在桌子上。

這這都是得勝樓的招牌菜啊!

這得多少錢?

他望向小夥計,死命地使眼色,“是我的嗎?可別弄錯了!”

小夥計眨眨眼,茫然地道:“是呀!”

“王兄,可是有什麼不妥?”楊青是個精明人,早看透了王曜的爲人,當時也不過爲着他那句話方纔故意接近,此時哪裏看不出來他的窘迫和裝腔作勢,就道,“無妨,你既稱呼我一聲哥哥,這頓應是我請纔對。”

若是以往,王曜定要想個諸如忘記帶銀兩的藉口順勢接下來,今兒卻難堪的緊,“楊兄說的哪裏話,來來來,喝酒,喝酒。”

人就坐了下去,心中想着,大不了記在平南侯世子的賬上就得了,世子財大氣粗,不見得就會在意到。

如此,斂了心思,一行喫喝一行談起自己在京城的見聞和交友來,反正只管往牛了吹,連帶這陸長風與蔣佳月都被拉出來又溜了一圈兒。

“上次楊兄見過的我那表妹可還記得?嘿嘿,我就說陸四爺哪能不動心,果不其然,如今已納了做妾室了,前幾日四爺還叫我去國公府做客,只是近日實在事情繁雜,我就說待過完年再去不遲。”

楊青本還附和着聽罷了,待聽了陸長風的名兒,眯了眯眼。

“阿切!”

蔣佳月正在喝一碗滋味兒鮮美的湯,忽地打了個噴嚏。

屋子裏炭火地暖都足,她先前覺得有些悶熱,就打開了,有冷風灌進來,其實本不很冷,陸長風還是不動聲色地將窗戶縫隙關上。

喫飽喝足,倆人又在裏頭歇息了一番,蔣佳月喫多了,撐得慌,繞着雅間來回走,順便看看四周牆壁上的畫作與題詞。

大比在即,不少素有文名的學子被幾位皇子麾下招攬,得勝樓是十四王爺的地盤,又名聲在外,便經常有平南侯世子這類人帶了人過來喫喝,酒足飯飽之餘,若是豪興大起,也有筆墨可供揮灑才情。

這麼多年下來,總有幾個狀元探花留下墨寶於此,更添了那些文人推崇。

“哼!”陸長風見她看的起勁,不由冷哼一聲,起身就往外頭走去。

蔣佳月連忙跟在後頭,剛下樓,就瞧見有人在櫃檯處糾纏。

“對不住了爺,咱們酒樓有規矩,上百兩的酒菜,所要記賬,只能記在本人賬上,其餘一概不與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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