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佳月又餓又痛,從冰涼的夢中醒了過來。
周邊是黑漆漆地一片,屋外卻能隱約看見燈火的朦朧光亮,從柴房的一扇小窗中透進來,溫暖繁華。
“好餓”
她抱着咕咕叫的肚子,站起身來,踮腳看着外頭。
幸好中午小羣給她留的飯多,不然這會兒怕是一點子力氣也沒有了,臉上也火辣辣疼地厲害。
菱花到底是丫鬟,遠比蘇凝筠下手狠多了。
蔣佳月不敢拿手摸臉,只得強忍着痛意,呆呆地看着外頭,心中隱約有些期盼。
陸長風,他會不會來?
自己真的沒有偷鐲子,他應該知道的吧?
漆黑的夜裏,一輪圓月當空,照着世間一切悲歡離合,陰晴圓缺,從來不曾與世人同苦。
蔣佳月想起小時候,一行喫着孃親做的蛋黃月餅,一行和蔣南秋搬了凳子,坐在院中抬頭看月亮,一看就是一兩個時辰。
“姐你快看!”
“月亮真圓啊,爲什麼會這麼圓?”
“那顆星星眨眼了!爹孃,你們快來!”
小小的人兒有說不盡的話,一家人只是坐在農家小院中,卻總是歡喜的。
村裏的其他人都會出去逛,她卻總和蔣南秋纏着爹爹說嫦娥的故事,說玉兔的故事,還聽孃親說起在家中做姑孃的趣事。
娘說,外祖父總會把她抱在膝頭說故事。
爹爹聽了,便也將她和南秋一邊一個抱在懷裏
“那娘怎麼辦?”蔣南秋不願意,掙扎着要下去。
“這樣就好了。”蔣大郎一把攬住若香臂膀,哈哈大笑起來。
蔣佳月看見孃親就羞紅了臉,卻沒有推開爹爹。
“娘,月亮好圓啊”如今外頭依舊是一輪圓月,蔣佳月靠在牆上,喃喃道,“娘,我好想回家”
不知過了多久,陸府的喧鬧已然寂靜下去,迷迷濛濛間好似聽見有人在說話,她睜開眼。
“月兒?月兒?你在裏面嗎?”
“小羣!”蔣佳月在腳下墊上一捆柴火,從小窗中看去,只見小羣仰着頭,在牆根下努力往上看。
“月兒!”小羣激動起來,大聲喊道,“我你沒事吧?”
蔣佳月忽然就有些哽咽,吸了吸鼻子,才問道:“你怎麼來了?”
“你的臉”
月光下,蔣佳月的臉腫的老高,兩腮突出,瞧着十分滑稽,小羣卻笑不出來,捂着嘴問道,“是六姑娘打的?”
晚飯時,她左等右等都不見蔣佳月回來,原以爲是因爲中秋,六姑娘便留了她用飯,誰知後來才聽人說,六姑娘院子裏有人偷東西,打了一頓關起來了!
小羣急忙打聽,這才找了過來。
“疼不疼?”
蔣佳月笑着看她,“疼死了”
“快別笑了,肯定動一動就疼的,吶。”小羣遞過來一個包子,“我想你肯定沒喫東西,特意給你留的,你慢慢喫,我懷裏還有。”
“嗯。”
蔣佳月接過來,怕碰着傷口,雖餓的不行,也只能撕成小塊抿着喫,清澈的眸子看着外頭脖子都僵住的小羣。
“本來想給你帶月餅的,又怕喫了太渴,等你出來咱們再喫,我給你留了呢!”
蔣佳月聽了,想起剛來時,曾覺得這府裏人人都有自己的盤算,人人都有一副計較,自己也不曾拿多少真心待人,後來才幡然醒悟。
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方式,但每個人也都有真心。
這麼多天的相處,若說小羣還像開始那般的心思,她是如何也不信的。
“要喝水嗎?”小羣心疼地問道。
蔣佳月點點頭。
“我去給你拿。”小羣轉身要走,蔣佳月一急,含着包子含糊地道,“不喝了。”
小羣猶豫了會子,“不行,我聽說你午時就被六姑娘關起來了,此前還沒好全,又還受了傷,不喝水又要燒起來的,我馬上就回來。“
說罷迅速跑着走了。
蔣佳月看着她小小一團身影,在夜色裏迅速隱沒去,只覺得包子卡在嗓子眼,堵的心裏發脹。
果然沒過多久,小羣已經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給。“
她從懷裏拿出一隻水壺來,上頭還沾了廚房的油污。
“熱的喝了纔好。”
蔣佳月接過來,果然是有些燙燙的溫水,她早已渴的不行,嘴裏全是血沫,連忙喝了一口下去。
熱水碰着破皮處,疼地她眼淚直打轉,齜牙咧嘴地。
“慢點,吹一吹再喝。”小羣忍不住笑她,“我不和你搶的。對了,四哥出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六姑娘也不在院子裏,你怕是還得再忍一忍,等四哥一回來,我就和他說。念波姐姐也是這個意思。”
原來他不在啊
蔣佳月心中莫名有些失望,打疊起精神,問道:“念波姐姐也知道了?”
“知道。”
蔣佳月放下水壺,用手背擦了擦眼。
她沒有偷東西,不用自己說,該信的人便會信的。
“你哭了?”小羣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疼的狠了?對了,念波姐姐那裏有藥,我去拿!”
“我那裏還有就在牀頭那裏。”蔣佳月說完,心裏略有些不自在,怕小羣多心。
上次陸長風給的,還不曾用完,所以就順手放在牀頭了,並沒有什麼心思,不想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小羣卻沒在意,“你且等一等,我馬上就來。”
蔣佳月見她走了,便下了柴禾,一口口就着熱水喫包子。
景萃院與三房離的稍有些遠,這次過了好久小羣都未迴轉,她喫完後,便踮腳看着外頭。
也不知是什麼時辰了,月亮好似更大更亮起來。
陸長風去哪裏了呢?也不知他什麼時候回來,會不會相信自己
還有菱花,她爲什麼要這樣做,果真是蘇凝筠的指使?
小羣曾說過,蘇凝筠和陸六姑娘極親密地,因而纔會一聽她提及,便找了自己過來做女紅吧。
蘇凝筠肯定十分篤定這一點。
不過爲着那日在融雪亭的事,她竟這般恨自己?
偷盜可是大罪,陸長淼狠毒一些,當場當死她都有可能
蔣佳月念及此,忽而睜大了眼,屏住呼吸。
融雪亭!
她知道陸長淼去了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