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陸長風這頭,初丹一路拎了食盒小跑着,也直追到璟萃院門口纔跟上了他的步子。
“四爺”她喘着氣,粉面透着紅霞,身上出了汗,脂粉香氣混着略微的汗意便散的更開了些。
是陸長風慣愛的淡香,一點兒也不濃膩。
“四爺,這是表姑娘做的玫瑰滷蓮蓉糕,奴婢給您送過來了。”
初丹紅脣微啓,殷殷地看着陸長風道。
陸長風不曾說話,仍舊朝院子裏走出,她便跟了進去,門口的丫頭子自然不敢攔她。
“四爺可別氣壞了身子,表姑娘她向來就是那樣的,您何必置氣呢?”她看了眼四周,緊貼着陸長風身邊兒輕聲道。
陸長風便停下了步子,頗感興趣地望着初丹,“哦?向來是哪樣的?”
他們此時正站在抄手遊廊的一處亭臺裏,四周有涼風襲來,夾着荷香陣陣,二人並肩而立着,男子俊郎風流,女子亦是姿容瑰麗。
十分搶眼。
蔣佳月清早便伺候陸長風一應事務,沒顧得上用早飯,念波叫她撿了陸長風剩下的喫,她又實在下不了嘴,這才攜了過來玩兒的小羣,剛從大廚房領了飯食喫過。
這會子又要去棠錦軒當差的。
陸長風人高馬大的,走到哪兒都顯眼,又何況一路東張西望地小羣突然搗了她腰窩一下。
蔣佳月一眼便瞧見站在前頭亭子裏的兩人。
“咱們從外頭走吧?”她拉拉躍躍欲試的小羣衣角。
“爲何?”小羣不解地看着她,“初丹姐姐人很好的,對我很照顧呢!”
蔣佳月不知該怎麼說,便住了嘴。
卻聽小羣拖長了聲音,笑嘻嘻地說道:“哦莫非你怕咱們爺?”
“不是。”蔣佳月慌忙擺手否認。
所說在此前,她確是有些說不清楚的怕,但自打早上那一遭,心裏頭已經想明白了,只把自己當個伺候人的丫鬟,其餘再不多管,也就沒什麼好怕的。
小羣便歪着腦袋,“那幹嘛要繞路?”
這叫蔣佳月如何說呢?
雖然小羣只比自己小了兩歲,但其實還只是個孩子,什麼也不懂的。
端看前頭二人,言語行動間很是親密,身子又貼的極近,陸長風慣來清冷的面兒上也帶了神情,微微低頭看着到他肩處的初丹,愛抿着的雙脣開合間,好像在說什麼。
初丹臉就紅了。
她微揚了頭,手上提溜了個精細的食盒,羞澀地看着陸長風說話。
蔣佳月站的遠,也似乎都能聞見隨風送來的女子香氣,混着陸長風身上那低調的楠木香味兒。
很好聞。
“好吧,那咱們從這裏走得了。”
蔣佳月不說話,步子也定在那裏,小羣只好從了她,指着左邊兒一條小路說道。
蔣佳月人就朝左邊兒走去。
“小羣!”
剛抬起腳,忽而聽見陸長風揚聲喊小羣道。
兩人俱都一頓。
小羣轉過身子,歡快地朝陸長風招了招手,“我在這兒呢四哥!”在陸長風跟前,小羣是喊他“四哥”的。
手上卻扯了扯蔣佳月的衣裳。
“你快去吧!”蔣佳月小聲道。
“你不去?”
小羣低聲問她。
“嗯。”
“好吧,那我去了?”
小羣這才朝陸長風與初丹走去,蔣佳月便把身子縮在廊柱後頭,悄悄往小路上挪。
她是有點不願在陸長風面前見初丹的。
蔣佳月不傻,從小到大都是個心思細膩的,早已經看出來老夫人和初丹等人的另眼是由於陸長風。
“佳月姐姐,四哥叫你過來呢!”
蔣佳月便是一愣,轉過臉去看。
陸長風卻在與初丹說話,只瞥了她一眼,並沒有看她,只小羣不停朝她揮手。
蔣佳月只得挨挨蹭蹭地走過去,低頭垂腦地素手站在一旁。
眼底出現半隻青布未曾繡花的鞋子時,陸長風正與初丹說完,是叫她把蓮蓉糕給了小羣喫。
只聽初丹應了聲是,分明看見了蔣佳月,但又不理睬,彷彿不曾謀面一般,親熱地笑着對小羣道:“可見四爺是真疼你呢,巴巴兒地給你帶了點心喫。”
眼角餘光卻一直瞄着蔣佳月。
“那當然了,四哥對我最好了。”小羣笑嘻嘻地對陸長風道了謝,迫不及待地問道,“是什麼好喫的?”
陸長風也未看蔣佳月,只帶着淡淡的笑意對小羣說話,“你不是最愛喫蓮蓉糕?這是玫瑰滷子的,嚐嚐喜不喜歡。”
這還是蔣佳月頭一次見他一句話說這麼長,且是笑着說的。
便很好奇他是個什麼神色。
她半抬了頭,長睫微動,卻正撞進一雙深深的眸子裏,帶着戲謔。
陸長風說完,有意無意地掃了她一眼。
蔣佳月的眉眼是極清幽的。
好似一潭清澈見底的湖水,無論見多了怎樣的人生苦樂或是世事複雜,總是不染塵埃地模樣。
她本打算偷偷看一眼,不妨正撞見他的目光。
好像要做壞事卻被逮個正着的窘迫,便無措地動了動手指。
好在小羣及時開口解了她的困境,“只要是四哥給的,小羣都喜歡喫!”
她從初丹手中結過食盒,還不忘拍了陸長風的馬屁。
陸長風便收回了目光,很受用地模樣,又對小羣道:“話倒說的好聽,膽子卻大了,方纔見着我跑什麼?”
“我”
小羣就有些期期艾艾地。
陸長風早便看見了二人過來,走了會子忽然站在那裏拉拉扯扯地說話,沒一會兒就要從小路繞過去。
陸長風頓時就有些來氣。
她一個人把自己當洪水猛獸便罷了,反正自己也不缺一個使喚丫頭伺候,沒了這個還有別的。
眼瞧着用早飯時,得虧他還以爲蔣佳月轉了性子,想通了是來做丫鬟伺候人的,終於不扭扭捏捏一副怪樣兒。
居然轉過頭就要帶壞了小羣!
哪回小羣見着自己,不是親親熱熱地“四哥”長“四哥”短地,偏遇着她怎麼就把自己這個四哥忘在腦後了?
還要躲着走。
陸長風哪能不氣。
他把小羣是真心當小妹待的。
京城國公府雖然繁華,但卻沒有念波那般心思端正,真心待小羣的人,江陵人少是非少,又方便找小羣的親人。
陸長風一想到自己一番苦心險些就被蔣佳月帶跑了去,面上雖笑着,心裏頭卻恨地牙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