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驟覺心頭一寒:
“黑白無常、黃泉路……?”
孟怨點頭嘆息:
“不錯、唯有闖過黃泉路,才能真正的踏入輪迴無盡道,也是通往第六層的唯一道路…!”
七夜一震、道:
“輪迴無盡道?”
“嗯……!”孟怨嘆息道:
“也可以說,那條無盡道纔是鬼塔最後的歷練,因爲、它是無休無止的,恐怕能踏到頂層的人,也會被活生生的累死.”
累……死?
怔鄂的七夜,不期然問道:
“這一切、難道都是不過五的佈置?”
“還有,你在此等了我十多年……”
“也是他的佈置?”
聞言、孟怨苦苦笑道:
“誰會任憑、別人佈置自己的命運啊!”
“只因先祖步下的鬼域,多年來、不僅在懲戒着八百罪徒,更牽連了衆多的百姓,有很多被活活嚇死的,更有被“縫合鬼”活活吞食的……!”
“爲此,我雖極力減少着無辜的死亡,但還是有不少爲此喪命的,終亦,十六年前的一日,不過五將鬼域封印在六魂塔,命名鬼塔!”
“前輩賦予我一首詩,我雖愚笨,但也能看懂詩意,那就是、前輩要我在鬼塔中……等一個人,直至他的出現,我的先祖才能得到救贖……!”
一語至此,孟怨瞧着七夜,詭異地道:
“而那個人,正是你……!”
七夜一呆:
“我……?”
孟怨側臉瞄着他,笑道:
“是啊、背後有着紋身圖騰的少年!”
七夜私下一陣忐忑:
“我不明白……”
“不過五前輩、爲何多此一舉?”
孟怨嘆道:
“你何須明白……?”
“有時候,人知道的真相愈少愈好!”
七夜問:
“你知道、我爲何要踏上六層?”
孟怨點點頭:
“知道、知道……”““詩意上有說過,你要得到碎片救人!”
七夜點頭:
“是的、我要得到雷之碎片……”
“去、救、她!”
孟怨道:
“沒錯……!”
“不過五前輩,爲防止雷之碎片的失算,纔會要我等着你,更將開啓‘輪迴無盡道’的鑰匙交給你……”
七夜無言半晌,最後淡然一笑,答:
“你、果然值得我敬佩……!”
孟怨呆住:
“你我萍水相逢,我有什麼值得你敬佩?”
七夜道:
“你值得敬佩、是因爲、你一直爲先祖的鬼塔,而耿耿於懷,故此、你纔會遵從不過五的指示,而在這裏苦苦等我多年、期盼着先祖的贖罪……!”
孟怨想不到、七夜不僅猜對他的心思,更想到他孤寂的痛苦,不禁異常感激,悵然道:
“是啊、先祖曾有過遺訓,他的後人、要祖祖代代的守着鬼域,雖不能懲戒整個炎炎大陸,但也能令一方百姓,苦不堪言……!”
“說實話,不過五前輩封印鬼域的時候,我發自內心的興奮,折磨了四十三代後人的鬼域,終亦要消失不見了、不管怎樣、我都要等着你的出現!”
想到孟怨的生命、全都虛耗在等着自己,七夜不禁惋惜,道:
“所以、你等了我整整十六年!”
孟怨道:
“是啊、我每日擔憂你的出現,而不敢睡,生怕自己的一時貪睡、便會錯過你我的相遇、我已經十六年沒睡覺了……!”
什……麼?
孟怨居然十六年沒睡覺?
孟怨談到“睡”字,霎時雙目變的惺鬆起來,彷彿開始睏倦,笑道:
“好多年沒睡覺,我真是太倦了,幸而今天等到了你、終亦能安心的睡了……”
說着說着,孟怨的眼皮也垂了一半下來,他看來十分疲倦。但還是將一道微笑的物事,丟給七夜、道:
“這是、開啓輪迴無盡道的鑰匙……”
伸手抓住鑰匙的七夜,低首一瞧、但見這條鑰匙渾身漆黑,暴躁着一股股強悍的力量,想必是開啓輪迴道的能量。
驟見他將鑰匙緊緊的握在掌心後,孟怨很疲倦很疲倦的說道:
“年輕人,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七……夜!”
孟怨溫然一笑,虛弱的道:
“好,我會好好記着……敬重我的年輕人,原來,我枯燥無聊而又寂寞的一生,也會有人欣賞、敬重,我一定會好好記着你的,七夜、再……見……”
孟怨一面說、一面倦的不能張開眼皮,終亦、默默的、沉沉的睡着了……
“前輩……”七夜猶想說些什麼,但見他睡着,心想他既然沒睡了十六年,也不忍打憂他。
然而,他發現了一件事……
人、不管睡的多酣多沉,胸膛至少也有些起伏,但,爲何孟怨的胸膛不動?
彷彿連一點氣息也沒有?
七夜不禁伸手一探他的鼻息,赫然驚覺,孟怨已沒有了氣息,身軀更是一片僵硬!
啊!他死了……!
七夜心頭一顫,方纔明白,一個因憂慮、而十六年沒睡的人,他一直在等着自己,一直毫無喘息的機會,他的心力,早應消磨殆盡了。
他能夠支撐到今天,也許、全因爲他的守信守義,他要救贖先祖的罪孽,他不想叫自己失望,而且,更爲了鬼塔、會傷害無辜的蒼生……
然而、他的事辦到了,憂慮也漸漸的平息,也沒有任何壓力,心念一懈,便沉沉的在睡夢中去了……
想到孟怨爲了等待自己,而在此寂寞無邊的鬼塔中、守了漫長歲月,七夜的心頭、不禁湧起一股歉疚,他不由的向孟怨的遺體深深一揖,輕嘆:
“前輩,晚輩生不逢時……”
“害你、苦苦等候十六年!”
“你放心、鬼塔從此不會在出現了!”
懷着堅定的意志,七夜一鞠而起,毅然轉身扛起昏睡的柳笑、第五葬情,踏上那條……
黃泉路!
只不知、黃泉路的黑白無常,有沒有孟怨的仁義呢?
…………………………
…………………………
當柳笑、第五葬情醒來的時刻……
七夜亦是將他們扛到黃泉路的邊緣!
面對着柳笑的問東問西,七夜僅是輕描淡寫的敷衍:他們醒來的時候,就在黃泉路的邊緣了!
是的,他不想,將“孟山”的事蹟說出來,是因爲,孟怨的緣故……七夜深信,重情重義的孟怨,必會贊同他的想法,所以、就讓他的先祖“孟山”永遠的揹負着那段感人涕零的流傳吧!
幸而,柳笑僅是稍稍錯愕,隨而,便悍傻的相信了自己,而第五葬情也是感應到他倆昏去的那段時間,七夜必有着不尋常的變故,所以、不忍拆穿他的敷衍,故作不知……
想着,第五葬情隨即抬首望向眼前的黃泉路,但見黃泉路的兩旁,開滿盛開的紅花,如同兩排燃燒的血花、正指引着他們邁向死亡!
這裏真的會有黑白無常嗎?
誰知道……
僅知道,七夜斷斷不會因爲它們而止步!
“走……!”
一聲“走”字,七夜首當其衝的踏進真真正在的……
黃泉路!
一路隨行的三人,無暇欣賞路旁的景色,只因,他們愈走,愈覺得心驚……
只因,他們的每一步、都會帶動着心臟狠狠的跳動一下、彷彿前方,正有着恐怖的事物等着他們!
不消霎那,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濃密的紫霧,而紫霧中更有着詭異的聲音……
“嚓、嚓……!”
聞聲止步的七夜、柳笑、第五葬情、皆是目不轉睛的盯着這片濃霧,更知道,他們心頭的那股危機……
就在這裏!
“怎麼辦……?”
柳笑緊緊皺眉的望着眼前,續道:
“不如、我先進去探探虛實……?”
說話間、柳笑不等他倆回應,欲要舉步前行,猶在此刻,第五葬情急道:
“等等……不要進去!”
柳笑一怔、鄙夷道:
“你怕死、我可不怕死……!”
“我倒要看看,誰在裝神弄鬼!”
說着,在次舉步,但卻被七夜的手,輕輕的搭在肩膀,遂的轉身望着他。
豈料,七夜並未瞧着他,而是雙眸緊緊盯着那片紫霧,一動不動……
“你倆到底看些什麼……?”
聞言,第五葬情也是怔怔的望着前方,答道:
“柳笑、你仔細聽聽那是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
遂然間、柳笑徹底放棄了以身犯險的衝動,也和他們一樣,靜下心來,聽着紫霧中的詭異聲音……
那是數十人的踏步聲音,而且,他們踏步的聲音沉重,如同抬着十分沉重的東西行走一般。
那、到底是什麼?
想着想着,柳笑很快知道了答案。
因爲,他已經看到紫霧中走出的“答案”!
但看到來者的時候,不僅柳笑臉色鐵青,七夜、第五葬情更是臉色刷白。
全因爲、他們看到的是,他們無法相信的事物!
赫見,紫霧緩緩踏出來的人,不僅腳步沉重,他們的身上,更是壓着沉重的東西……
那是兩口棺材,一黑一白的兩口棺材、每口棺材都有着九名鬼差抬着,且抬棺的鬼差都和棺材的顏色一樣。
前面的那口白色棺材有着九名身襲喪服的鬼差抬着,且手裏都拿着招魂幡。
“這是……這是……黑白無常?”
柳笑望着第五葬情驚呼,豈料,第五葬情猶未回應時,那口棺材已經替他回答了柳笑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