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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沉默就是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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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日軍來說,最可怕的就是持久戰,因爲拖得越久,後勤的困難越大,部隊承受的痛苦就越多,所以絕大多數將領都主張速戰速決,立刻強行渡江。

但山縣有朋考慮到軍需物質極度缺乏,還要再過幾日,等待後方將補給品送上來,至少要能滿足部隊最低的需求,尤其是那十幾門從法國進口的重型臼炮。他深知以日軍手頭的輕型火炮,不足以毀壞中國的陣地,這樣子即便殺過鴨綠江,只怕也站不住腳。他的決定得到了野津道貫等人的支持,因爲之前與近衛軍有過苦戰,野津對中國軍隊的戰鬥力評價很高。

就這樣,一直等到1月23日,山縣有朋認爲時機成熟了,他命令第一軍前往安東方向,假裝渡河發起佯攻,以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同時第二軍前往水口鎮,擔任強渡鴨綠江的主攻,以求一舉攻佔對岸的安平河口。他本人則率領第三軍駐紮義州作爲預備隊。

而在一江之隔的九連城,劉錦棠也正在苦苦思索防禦策略。

從地理上看,可以渡過鴨綠江的地方有好幾個,最容易的點是安平河口,但這並不能表明日軍必然會從安平河口強渡。因爲日本人喜歡投機冒險,不能排除他們反而選擇最難的點。

但劉錦棠根本不想把這些渡口死死守住,他覺得如果分兵駐守各種,會分散自己的兵力,很有可能會被日軍各個擊破。

他覺得最好的防禦方式,就是大量殺死殺傷敵人,即便把渡口全部派重兵死守,日軍無法渡江,那麼日軍的主力也並沒有受到損傷。

經過深思熟慮,劉錦棠決定不在各個渡口駐紮重兵,只是將蘇元春旅一分爲二,分別由蘇元春和吳兆有指揮,駐守安東和安平河口,更多的是起偵察和預警作用。四個主力師兩個放在九連城,兩個放在虎山,日軍一旦渡過鴨綠江,其物質補給將更加困難,更有利於近衛軍的反攻。

1月24日上午,日本第一軍開始進行炮擊,炮彈呼嘯着飛過鴨綠江,徑直砸向安東城,城裏被炸得直冒黑煙。蘇元春也不示弱,也下令開炮還擊,雙方你來我往,乒乒乓乓,好不熱鬧。

與此同時,日本第二軍開始在東邊的水口鎮發起了強攻。首先是派出小股部隊進行試探,高橋世謙中佐帶着一箇中隊,涉水向對岸的安平河口發起衝擊。在離岸邊不到三百米的距離時,對岸突然響起了爆豆般的聲音,一陣密集的彈雨飛來,對日軍迎頭痛擊。

高橋世謙甚至沒有哼一聲,就直接倒了下去,上百名日軍士兵被打死打傷,殘餘的人慌忙逃了回去,而那些傷兵們倒在冰涼刺骨的河水裏,幾乎瞬間就被凍僵而死了。

隨後日軍開始了火力打擊,由於第二軍是主攻部隊,裝備了幾乎所有的重炮,尤其是那十來門305mm口徑的臼炮,這些炮正是日本海軍在南海經過激戰後保護下來的,這個時候發揮作用了。

臼炮發出了悶雷般的怒吼,巨大的彈丸在對岸的陣地上空爆炸,造成了許多近衛軍的傷亡。即便沒有被彈片擊中,但那巨大的爆炸聲也足以撕裂耳膜,許多士兵馬上耳孔流血,成爲聾子,甚至當場有人被音波震暈過去了。

在用重炮轟擊了大約半個小時後,日軍眼見安平河口已經有許多工事被炸燬,小松宮彰仁親王立刻下令,由第三師團發起總攻。

在鴨綠江的這片淺灘上,數千名日軍高喊着,涉水衝了過來,整個攻擊隊形彷彿沸騰的海洋,在冬日的嚴寒中,連吶喊的聲音也顯得格外的僵硬。

日軍士兵大腿以下都被江水浸溼透了,剛登上陸地,寒風一吹,馬上就被凍成兩條冰棍,隨着劇烈的奔跑,冰屑不停地簌簌往下掉。

近衛軍將領吳兆有眼見敵軍勢大,工事又大都損壞嚴重,不得不下令撤退,到了中午的時候,安平河口已經完全被日軍佔領,日本第二軍在這裏源源不斷地過河,潮水般往北湧去。

第四師團參謀福島安正大佐,激動的淚流滿面:“天皇萬歲,這裏是支那的土地了,這裏是支那的土地了,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師團司令長谷川好道少將也同樣喜極而泣:“藤吉郎,小西,加藤,可見今日之日月乎!”

藤吉郎是豐臣秀吉的原名,他派遣小西行長,加藤清正等侵略朝鮮,最後到死也沒能如願踏上中國的領土一步。

桂太郎少將更是遙祭天地:“今天,在相隔了三百年以後,日本古代英雄們的夢想終於實現了,大和民族的子孫踏上了徵服支那的光輝之路!”

當黃昏來臨時,日本第二軍主力已經全部渡過了鴨綠江,雖然只是一江之隔,這裏卻已經是中國東北了,徵服的慾望充斥頭腦,讓官兵們血液沸騰士氣高漲,暫時忘卻了刺骨的寒風,小松宮彰仁親王趁勢下令:連夜向虎山發起進攻!

虎山是鴨綠江北岸最重要的戰略高地,是九連城的屏障,只要守住此地,就能扼制全局。近衛軍在虎山上修築了堅固的防禦陣地,在防禦陣地的前沿,則是一堵三米多高的胸牆,有將近三公里長,從虎山頂上一直延伸至山後的慄子園。胸牆是依着山勢而建,正好面對着斜坡,能夠居高臨下打擊來犯之敵人。

胸牆的後面則是大片密集的工事,其中有大小堡壘40多個,炮臺20多個,都是用巨幅條石所建,每一塊都三四米高,一米多厚,極爲牢固堅硬,日軍炮彈難以貫通。再加上地堡50多個,各種工事交錯搭配。還挖設了大量的暗道地溝,密密麻麻,盤根錯節,將整個防禦陣地聯結爲一體。

防守虎山的是馬玉昆的近衛軍第六師,而吳長慶的近衛軍第四師則鎮守後山慄子園,掩護虎山的後路。兩支部隊的任務,不再是消耗或者延緩什麼,就是死守陣地!

正面防禦胸牆的,是第六師中董福祥指揮的一個旅。董福祥是甘肅固原人,曾經在寧夏回亂時,率領漢民團練保護黃帝陵,素以愛國忠勇自詡,這一次鎮守虎山他完全是毛遂自薦,並立下了軍令狀:人在陣地在!

此刻眼見日軍氣勢洶洶地撲來,他在胸牆上高聲激勵部下:“今日之戰關係甚大,虎山存亡,悉賴爾等,須戮力同心,以禦敵人。”

士兵們也高呼着:“願爲國效死,保守虎山!”

隨着哨兵的警報,山坡上大批日軍步兵迅速衝了上來,董福祥命令全軍保持火力靜默,要給敵人一個突然的打擊。

這種戰術是防禦戰的常用戰術,等敵人走近了再一起開火,往往距離越近效果越好,既精確又突然。中國軍隊在中法戰爭中也多次使用過,但那時官兵素質不高,號令不嚴,很難做到令行禁止。

但現在的近衛軍可不一樣,真正做到了整齊劃一,指哪打哪。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手按扳機,大氣都不敢出,整個陣地寂靜無聲,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敵人正在靠近胸牆,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但山上卻只有呼嘯的風聲,好像亙古以來就是空無一人。

董福祥透過牆洞觀察着,不久,日軍的身影就在山坡上出現了,在夜色中看起來,彷彿一羣羣醜陋的黑色甲蟲。他默默估算着距離,在夜間能分清人形,也就是說距離不會超過百米了。他想開槍,但一轉念,決定再等一等,讓這羣惡鬼的神經再受一些考驗吧。他們或許以爲中國人都跑光了,山頂上根本沒人呢。

想到這裏,他不禁油然而生一種玩弄敵人於股掌之間的豪邁感。更讓他驕傲的是,雖然敵人的腳步聲已經隱約可聞,但陣地上的士兵仍然悄無聲息,這一份冷靜,這一份沉着,這纔是真正的實力,不是多麼先進的武器,不是多麼豐富的物質,不是多麼熱血的勇敢。

董福祥無比的自豪:這種沉默纔是近衛軍的真正底蘊,有時候能保持沉默就是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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