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早在一個多月前已經給錦衣衛指揮使高建去了密信,透露出了想回南鎮撫司的想法。
就在幾天前,高建已經來了回信,不僅同意把他調回應天府,還奏請聖意,將他從錦衣衛千戶提爲了錦衣衛指揮僉事,一連升了兩級。
他的身份可以擺到明面上來了。
雖說升了官,可他折了那麼多人手,還被百裏靖告了一狀,若非他以紅蓮教餘孽闖進薛府報復爲由敷衍過去,還不知道會被百裏靖安個什麼罪名。
薛東源心裏憋着團火,又有薛妍被擄一事,更是怒火中燒。
好歹薛妍也是他的女兒,一向乖巧懂事,如果真的讓她流落風塵……
哼,誰敢碰他女兒,他定要讓那人後悔來這世間走一遭!
薛東源惡狠狠的想着,看向盧陽的眼神便也帶上了幾分不善——我的女兒不好過,你盧嵇的女兒也休想好過。
“還杵在這裏做什麼?還不快滾回你的小跨院去!”
就知道他會牽怒自己。
薛妍不見了,繪娘也受了傷,唯獨她好好的一點事也沒有,本來就討厭她的薛東源看着她能順眼就怪了。
盧陽儘量的縮小存在感,可她實在太癢太疼了,不知要花多少力氣才能讓自己不要去撓不要變臉色。
她把領子扯開一些,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讓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看了都要頭暈的小水泡,對薛東源擺口型:“解藥。”
她自己看了都要起一身的雞皮疙瘩,更別說別人了,連丫鬟靈芝都早已經不貼身侍候她,生怕被她傳染到什麼不好的毛病。
薛東源一臉嫌棄的看了盧陽一眼,“離我遠些,噁心!”
盧陽繼續擺口型:“解藥。”
往常到了這個時候,薛東源爲難爲難她也就給她了,可今天也許是他心情特別不好,他並沒有給盧陽解藥,還充滿惡意的說道:
“再挺兩天吧,反正明天就要離開薛府,路上只說天氣太熱你起了痱子,想必繪娘也不會懷疑。”
說完後便不再理會盧陽,大袖一甩,回屋陪繪娘去也。
盧陽真的很想捲起一股風柱,把薛東源扇死算了,自己也毒發身亡,大家都不要活了!
不過她也只是這樣想想而已,她攥緊了雙拳,深深的吸了口氣,又長長的吐出來,如此反覆幾次好不容易才把殺機掩下去。
忍着吧,再忍忍就好了。
盧陽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慢慢地走回西跨院,收拾了一些用得上的東西,打包好了放在一邊便躺着睡覺。
睡着了就不癢了,不疼了,挺好。
隔天一大早盧陽被靈芝叫醒,起牀漱洗,穿衣,喫飯然後出發。
“寶花,你不嫌熱啊?”
繪娘看盧陽這大熱天的穿着裙子,頸項上卻纏着絲巾,實在怪異便疑惑的問了一句。
打從和薛東源開誠佈公的談過之後,繪娘便問了盧陽的本名,得知她原來的名字叫寶花,和薛妍的乳名很相配,便棄了瑾兒這個愛稱。
盧陽搖頭,指着剛剛升起的朝陽,擺着口型:“怕曬。”
“這孩子,咱們又不用走路,坐在馬車裏呢怕什麼曬?”繪娘十分不解。
盧陽笑了笑,也不解釋,索性戴上一頂粉色帷幕,擋住繪娘探究的眼神。
正好薛東源也過來了,大家便坐了軟轎一起往門外去。
這一次是輕裝簡行,幾輛馬車,並十幾個身穿青色勁裝的護院。
等薛東源夫婦上了第一輛馬車,靈芝原本扶着盧陽的手立馬便縮了回去,人也離盧陽起碼三步遠。
盧陽都樂了,正看着這高高的馬車猶豫着怎麼爬上去纔好,一個人影便從車駕前跳了下來,把腳凳放在她腳邊。
“阿瑾,快上去吧。”
能喚她阿瑾的,也只有常青了。
盧陽點了點頭,當與他打了個招呼,踩着腳凳上了馬車,靈芝也隨後跟了上來,仍舊離盧陽遠遠的。
馬車難坐,盧陽只能以睡覺來打發時間,對現在的她來說,睡覺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這一覺醒來,發現靈芝看自己的眼神更加驚恐了,她摸了摸臉,手便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
沒想到這水泡已經長到下巴了,這樣子怎麼見人。
幸好已經到傍晚了,天色漸漸晚下去,只要她小心一點,不讓繪娘看見便沒什麼事。
薛東源的意思是到前面五六裏遠的驛站投宿。
五六裏的官道,用不了多長時間,天黑之前,一行人已經趕到了驛站。
盧陽什麼也不用管,跟着繪娘就好了,喫飯沐浴都在房裏解決,因爲臉上有水泡的緣故,盧陽哪也沒去,一晚上都待在房間裏,靈芝就在房裏打地鋪。
隔天一早又開始趕路,這一晚卻不住驛站,而是住在野外,是早就定好的路線。
自有人埋鍋做飯、扎帳篷。
繪娘看盧陽一直窩在馬車裏,有心要讓她下來透透氣,還是薛東源勸她:“寶花如今也十三歲了,小姑娘有自己的想法,就不要逼迫她了,隨她去吧。”
繪娘這才作罷,和薛東源一起往湖邊走去,權當散步。
靈芝是巴不得離盧陽遠些,早早的就去幫忙燒火,馬車裏便只有盧陽一個人。
彼時她還在睡覺,這小水泡越熱越覺得癢,她又睡得沉,手便由本心支配,渾身上下的撓。
車裏的動靜瞞不過回來拿水袋的常青,他的水袋就放在車駕上,這才喝了一大口水,便聽見車裏有悉悉索索的聲音。
這聲音他聽了好幾天,知道盧陽肯定是癢得厲害,睡着了還在撓。
原先他以爲盧陽是得了什麼皮膚病,還特意到外頭的醫館問過了大夫,抓了藥來給她喝,她卻死活不肯,他還因此生了她兩天氣。
後來他忍不住去偷看她,看她身上的水泡越來越多,便趁她睡着了,塞了粒隨身帶着的解毒丸給她喫。
看這樣子,顯然是沒有效果。
常青有些擔心,手一撐躍了上去,鑽進車廂裏一看,頓時驚住。
眼前的畫面讓他怔了怔。
盧陽的臉上,從眼睛以下佈滿了小水泡,還有好些被她撓破了皮,摳出了血絲,手臂,頸項,扯開的衣裳內,全都是這樣帶血的小水泡。
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