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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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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梁南渚食指落在她脣上。

  少女的嘴脣軟軟的,膩膩的,這樣緊張的時刻,偏偏教人心神盪漾。

  他定了定神,只凝着她不說話。

  手指,並未挪開半分。

  梁宜貞對上他的目光,又垂眸看一眼,方明白過來。

  隔牆有耳啊。

  她眼珠轉了轉,屏住呼吸:

  “真是京城的人?”

  梁宜貞聲音很低,是弱弱的耳語。

  他微微頷首,漸漸放下手指。

  京城…梁宜貞深吸一口氣。

  自打棺中醒來,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京城兇險,京城去不得。

  她雖牢記於心,但口頭的告誡終究是單薄的。兇險於她,是不可感的。

  但今夜不同了。

  那些說閒話的旅人是危險,門外窗外也是危險。

  危險…充斥在四周,無處不在。

  它們像黑夜中無數的手,直向她伸來,要將她吞噬。

  梁宜貞緩了緩心神:

  “看樣子,他們要的不只是監視吧?”

  這座驛站的人加起來,可比二十位府兵多了五六倍不止。這還只是他們看到的。

  監視…這麼多人?

  “他們要的,是咱們的命。”梁南渚語氣很淡,無半絲波瀾。

  梁宜貞只是沉默,也無甚驚訝。

  命。

  質子之命。

  那是刀俎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殺,或者留,都不會讓人驚訝。

  “大哥,”她幾乎用氣聲,“自我們落腳於此,動手的機會也不少。他們在等什麼?”

  “確認。”他道,“確認我們的身份,以免打草驚蛇,讓正主金蟬脫殼。”

  不對啊…

  梁宜貞提起一口氣:

  “適才,你讓騰子明確說出我們的身份…豈不是自己…”

  暴露二字未出口,梁宜貞一瞬咽回。

  她緩緩抬眼看他:

  “你是在…將計就計!”

  梁南渚默了半晌,方道:

  “李太白《俠客行》有雲: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手握屠刀者,講究的是快準狠。但京城人多疑。”

  梁宜貞接道:

  “他們的多疑,就是我們的機會。”

  “還不算太笨。”梁南渚凝視她,“既如此,得罪了。”

  他說罷,一瞬將她橫抱起,大步流星朝牀邊去。

  梁宜貞只覺身子一懸,摟緊他脖頸,半帶驚惶:

  “你…你做什麼?”

  他目不斜視,丟她上牀:

  “做夫妻。”

  …………

  月影模糊,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似緊張的心跳。

  臨近的客房閃着細微燈火,小小房間擠了二十餘人。

  擦刀的、磨刀的,都圍着一位中年婦人。

  她身形微胖面目和善,眼角卻射出寒光:

  “據收到的畫像,是那二人無疑。但二人的關係,怎麼看怎麼不像兄妹。”

  一人道:

  “晉陽侯府狡猾,大有可能派戲子魚目混珠。大人知道,頂尖的戲子學個七八分像並非難事,況且咱們從未見過二人。”

  一人附和:

  “的確蹊蹺。按理說,他們該隱姓埋名躲避禍端,卻毫不遮掩地透露了身份。

  要麼就是毫無戒備。要麼…就是心機深沉,引我們上鉤。”

  中年婦人握緊杯盞:

  “毫無戒備?晉陽侯府又不傻!明知山有虎,還傻愣愣地衝?”

  “正是,”又一人開口,“在正堂說他們是夫妻的時候,他們特意過來解釋。若只當閒話,他們至於麼?”

  “他們…是想讓我們覺得,他們是真正的兄妹,真正該殺的人。”中年婦人越捏越緊,“他們只是餌!”

  “大人所言極是。”忽聞人聲,一人影飛閃而入,又轉身關緊門。

  才道:

  “那二人,根本不是兄妹。”

  “你看到什麼了?”中年婦人忽前傾,眼神是嗜血的興奮。

  “所謂的晉陽侯府的小姐進了世孫的屋子,整整兩個時辰還未離開。”他頓了頓,“而那屋子,已經熄燈。”

  那就是…睡在一起咯…

  中年婦人冷笑:

  “一晚上都把持不住,如何做餌?”

  “你,”她指向剛纔的人,“繼續去監視那二人。看看是不是真睡一起了?未免是個連環套。”

  “你們幾個,”她又指向另一撥人,“把晉陽侯府的府兵盯緊了!不論是否有替身,有人要逃,他們不會毫無動靜。

  還有,告訴所有弟兄,半刻不要放鬆。我倒要看看,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衆人恭敬應聲。

  “不過,”一人忽道,“此處還有其他旅人。咱們陣勢有些大,會不會…”

  畢竟,是晉陽侯府的孩子,他們又在衆人面前自爆過身份。一旦出事,路人必會瘋傳吧…

  傳到朝堂上…暗殺晉陽侯子嗣,也不是小事。

  中年婦人卻不見爲難。她舒適靠上椅背,摩挲手上扳指:

  “上頭讓咱們暗中進行。知道什麼叫暗中麼?”

  四下無人應聲。

  婦人接着道:

  “暗中…就是避免人知道。不是畏畏縮縮瞻前顧後,而且知道的人…

  都得死!”

  屋中霎時籠罩一片寒意。

  磨好的刀亮出刀刃,寒光粼粼,冰冷無情。

  …………

  但並非所有人都陷在緊張中。大多數旅人還是按部就班地生活。夜很靜,月兒很明,生活很愜意。

  楊淑爾的丫頭端着燒好的洗臉水,哼着歌謠行在迴廊。

  忽而,

  只覺背後一撞,銅盆哐當落地,水都灑了。

  “誰啊!敢撞姑奶奶?!”

  她氣呼呼回頭,騰子正撓頭抱歉。

  她目光頓了半刻,旋即推他一把:

  “走路長不長眼啊?”

  騰子賠笑,忙甩着袖子替她撣裙襬:

  “一時沒看見,姑娘見怪,見怪。”

  說罷聳聳肩,一溜煙便沒影。

  丫頭凝了凝,雙手緊握成拳。只氣沖沖一路走一路罵,進了房門還能聽見聲音。

  寫字的楊淑爾見她,驀地一驚:

  “你這是掉水裏了?”

  丫頭搖搖頭,使個眼色將她拽到一旁。

  壓低聲音:

  “小姐,世孫有吩咐。”

  說罷,她攤開手。

  掌心正一張疊得很小的箋紙,是騰子撣裙子時塞來的。

  楊淑爾心頭一沉。

  此次護送本是暗中,雙方能不聯繫儘量不聯繫,以免惹人懷疑。

  故而,她眼看着他們入住,也並未上前打招呼。

  可偏偏這種時候,世孫送來箋紙…

  那就一定不是小事!

  她深呼吸,四下看一圈,方纔打開箋紙。

  一眼掃過,只就着燭火燒了。

  “怪我不大出門。小小驛館人滿爲患,這樣大的破綻竟未察覺。”楊淑爾嘆一聲,“險些釀成大禍啊。”

  這…很嚴重了吧…

  丫頭一臉緊張:

  “該怎麼辦?世孫可會怪罪?”

  楊淑爾眼神定了定:

  “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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