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雲之彼端
歲月催人老,時間恐怕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了。天地間的一切,沒時間是並不能將之消磨的。
美酒會因爲時間,最後揮發乾淨。美女更會亦因爲時間而變成白骨骷髏。而權力也會因爲時間而變得腐朽。
今日的西岐,無疑的天地間最爲璀璨的神都。可是千百年後呢?也許還會有一個朝代將要代替周朝的位置,成爲人人稱頌的天上之國?
孔宣思感無限延展,似乎到達了千百年後。那時候,周朝也將走上商朝的老路,帝王變得昏庸不堪,甚至會做出無數倒行逆施的事情。同樣也會有無數的有識之士,打着爲民請命的名頭,爲了自己立國的夢想而不住的奮鬥。
這便是歷史,一部由骯髒的政治所貫穿的苦難輪迴的歷程,其中的主體是百姓,榮耀的是諸侯。
“孔宣大人,你可喜歡這舞蹈?”
武王笑眯眯的看着妖嬈舞.動的機關人,細細的將一口美酒含在嘴裏,慢慢的品嚐着。
王侯的生活,無論自我標榜的多.麼簡樸,到底也是平凡之人難以想象的。就好比螞蟻永遠也不能知道雄鷹到底能夠飛上多高的天空。
“這舞蹈麼?還不錯,雖有形,卻無.其中真意,到底是一堆木頭,沒有靈魂的死物。”
孔宣撇撇嘴,似乎頗有些不屑。
其實也不怪孔宣挑剔,這機關人雖然相貌與真人.一致,沒有半分別的不同。可是到底是沒有靈魂的死物,上面並沒有真人那種靈動的氣息,更不用說神韻了。
“舞蹈,乃是一門高雅的藝術。在上古年間,我曾看過.軒轅所跳的戰舞,那纔是威武雄壯,真正的猛士。蚩尤雖然殘暴,不過他的戰舞也跳得不錯,與軒轅相比,卻是絲毫不差。他們都是人傑啊!”
孔宣似乎在回憶往事,兩隻眼睛都眯了起來。
武王只能苦笑。
剛剛孔宣提到的兩位,可都是上古的聖皇魔神,.如何是自己一屆後世凡人所能比擬的?那軒轅黃帝此時更是已經位列三皇,乃是與聖人相同的不死不滅的人皇道果,上古年間最爲強大的極爲人皇之一。
“我又如何能夠.和上古的人皇魔神相比呢?聽說上古的人皇魔神,都是真正的神人降世,引導人族走向富強繁榮的無上智者,氣勢我這樣的凡夫俗子所能比擬的?孔宣大人說笑了。”
武王甚是謙恭,搖手說道。
不過說歸說,可是武王的眼神中卻是沒有絲毫氣餒的神色,似乎對自己也深有信心,不讓與古人。
“口不對心!古人爲何?古人只是後世之人所要超越的障礙,只有超越了古人,整個世界才能夠真正的繁衍富強。若是沒有了古人,後世之人豈不是沒有了目標?上古時期,不過是後世之人將要跨越的一塊石頭而已。跨過了,那麼就是進步。若是不能跨過,那麼便是裹足不前,惹得前人恥笑,後人惋惜。”
孔宣字字均是打在了武王的心頭,此時武王才知道,這位貌似胡鬧的孔宣大人,實際上也是一個有着大神通的高人。
姜子牙摸着長長地鬍子,也是滿意的點點頭。
心中想道:“這些走過上古年間的神仙,個個都不是凡人。這孔宣貌似胡鬧,可是也是有着大智慧之人。這番話分明是在教育武王治國之道,引經據典,足見知識之廣博,心胸之寬大。武王今日確實也有些驕傲了,讓這孔宣打磨一下也好。以孔宣的身份,武王斷然是能夠接受的。”
武王愣了愣,看向孔宣的神色中多了些敬重。
當即便拜倒於地:“孔宣大人當受我一拜!大人一席話,讓姬發茅塞頓開,如醍醐灌頂一般。今日姬發願拜大人爲帝師,受孔宣大人教誨!”
這一下,卻是將整個晚宴的氣氛都變得怪異起來。
武王毫無疑問乃是這晚宴中身份最高的存在,若是他都已經跪了下來,那剩下的人又該如何?不過到底衆人都是腦筋靈活之輩,馬上便想到了孔宣那奇高無比的身份,也就不覺得自降身價了,紛紛也是跪倒。
機關人們沒有思想,只會跟進事先輸入的元氣節點的命令不斷地跳舞,可是此時卻已經沒有人在看舞蹈了。
不過到底還是有幾個人沒有跪下,那便是莫茶與妲己了。
莫茶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橫了孔宣一眼,心中暗自腹誹孔宣多事,難道當帝師還有癮?
孔宣爲了賺取功德,可是當過三皇帝師,這名頭已經是一筆讓人眼熱的政治財富了。若是能拜三皇帝師爲老師,豈不是可以自稱自己與三位上古聖皇出自同門,那便是天命的正統了,若是揮師伐紂的戰役中在普天下散佈這樣的消息,在輿論上無疑會佔據絕對的主動。
至於妲己,此時卻是直接愣在那裏了。
妲己雖然有着一顆七竅玲瓏恍如水晶的心靈,可是到底沒有接觸過太大的世面,如今這大大小小無數的長鬍子(這些官員啊!武將啊!基本上都是蓄鬍子的)都齊刷刷的跪倒,卻是已經將這個重獲新生不久的小姑娘給嚇傻了。
“拜我爲帝師?這可不行呢!當初當過三皇帝師之後,我家師姐就命令禁止過我在插手帝王家之事,特別是爲帝師。帝師乃是帝王之師長,所承擔的因果可是大得離譜。如今我功德真身剛剛有所成就,卻是不能再有波折,我看還是算了吧!”
孔宣尷尬的一笑,便拒絕了姬發的提議。
神仙便是如此,傲視王侯,藐視皇權。這若是一個普通人,便是借他一個膽子,他也是未必敢違逆姬發的要求。何況此時更是拜師之禮呢?
輕輕一揮雪白的衣袖,孔宣將武王姬發直接託了起來。
下屬衆臣,除了仙家之外,已經都有些不舒服了。在他們眼裏,帝王便是天,如今居然有人敢傲視天的要求,簡直就是罪無可恕。
不過他們卻忘了,這個世界,真正的天,在紫霄宮。
而眼前這位,也是能夠和那真正的天,說上話的。
天,不可逆!
可是若是這天之上還有天,那天外天又是能夠違逆的麼?
天外有天啊!
武王並沒有勃然大怒,雖然他想這麼做,可是他知道自己此時並沒有這個能力,或者以後的帝王業沒有這個能力,因爲對方的階層實在是太高了。高到自己即使是帝王,也不能與之平等的對話。
“武王,我知道你的心思,不過這大可不必。帝師這一職位,卻是有人比我更加適合。”
孔宣對着武王努努嘴,那方向分明是姜子牙所在的位置。
到這裏,武王如何能不知道孔宣的意思。
實際上姜子牙要比孔宣更適合當帝師,第一姜子牙神通法力不高,限制了他的權威,他不可能像孔宣一樣傲視王侯,這樣對於姬發的統治更加的有利。
第二,姜子牙精通治世之道,對於治理國家要比孔宣更加的精通。
姬發也是一個七竅玲瓏之人,極爲光棍的再次給姜子牙跪下,道:“丞相,今日我姬發,願拜丞相爲帝師,受丞相教誨。另,拜丞相爲亞父,以後當以面對父王之禮。”
姜子牙此時已經被孔宣以法力直接禁錮起來,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大大咧咧的站在衆人面前。
衆人看着姜子牙一派仙風道骨,彷彿天人一般的身姿,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佩服,丞相果然不是凡人,就是在這樣的大陣勢面前,居然能夠如此淡然自若,真是我輩之楷模。
殊不知,姜子牙心中已經罵開了:“孔宣大人你這個害人精!當初三皇時代,做帝師第一不佔因果,還能有功德賺。可是此時呢?此時當帝師,除了因果,就是因果,你自己不想當,何苦難爲我呢?”
雖然心中罵開了,可是姜子牙臉上還是必須做出淡然自若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這樣一來,一切都是塵埃落定。
姜子牙雖然不情不願,可是到底還是接受了帝師的位置。
晚宴之後,莫茶來到孔宣的房間,看着一派清雅的孔宣,不禁有些啞然。
“小師叔,你何苦爲難姜子牙那小夥子呢?”
莫茶的稱呼實際上是沒有問題的,可是卻是怎麼聽怎麼讓人彆扭。若是說年紀,便是姜子牙的祖爺爺的祖爺爺,對於莫茶來說都是小夥子。可是姜子牙那白髮蒼蒼的模樣,卻是讓人不禁有些古怪。
“哦?你說那個小傢伙?他就是一個欠收拾的小傢伙,看他剛剛那擠眉弄眼的模樣,分明就是他示意那武王姬發拜我爲帝師的。如今的天下,幾乎已經沒有功德拿了,我爲什麼要做白工?所以我就見他自己繞進去了。”
孔宣的笑容古怪極了,就好像偷喫了小雞的狐狸。
孔宣的表情,卻是將莫茶再次弄得無奈了,這個小師叔不論是心智還是修爲都是無愧的天人之姿,可是就是這喜歡戲謔的性格卻是讓人頭疼。
“不過這小子不是也得到好處了麼?帝師加亞父,這可是難得的禮遇。若是放到以前,可是任何人都難以想象的尊榮。即便是現在,恐怕是論地位也只有殷商那邊的聞仲能夠與之相比,不過聞仲的名頭到底也是沒有這麼顯赫。總的來說,他還是賺了。”
孔宣無聊的打了個哈欠,一副姜子牙那小子賺到了的表情,卻是讓莫茶一陣鬱悶。
“那你呢?給姬發那個無聊的小子當保鏢,是不是無聊了點?”
孔宣緊接着又道。
孔宣對於世俗皇權是相當看不上眼的,雖說有盛世皇朝的跡象,可是到底還是顯得小家子氣了一點。若是剛剛那姬發不屈從於自己,能夠好好的爲自己爭取,說不定孔宣還真能答應他,可是後來姬發還是退卻了。
既然退卻了,便難以讓孔宣真正的看上眼。
實際上,孔宣更喜歡紂王。
因爲紂王那句詩,實在是有氣魄。
鳳鸞寶帳景非常,盡是泥金巧樣妝。
曲曲遠山飛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帶雨爭嬌豔;芍藥籠煙騁媚妝。
但得妖嬈能舉動,取回長樂侍君王。
特別是最後一句,取回長樂侍君王。簡直就是滔天的霸氣,直接便蔑視了稱霸世間無數年代的聖人。
女媧是聖人,紂王是君王。兩者之間的差距顯而易見,可是紂王卻敢於喊出自己心中的最強音,釋放自己心中的野獸。這絕對了姬發難以比擬的氣魄和大自在。
所謂的大自在天魔,恐怕都沒有紂王來的自在。敢於將自己心中最爲羞恥的話說出來,那是世人難以比擬的無上至尊。
想到紂王,孔宣肅容問道:“殷商那邊怎麼樣了?”
莫茶一愣,道:“你指哪方面?若是朝堂,現在已經完全被費仲遊渾所壟斷了,有爲的大臣大多都被迫害致死了。至於那些太過強硬的,比如聞仲之流,也被直接派出來與西岐作戰。所以整個殷商已經完全爛了。”
確實是,用爛了來形容殷商乃是一個絕妙的比喻。
果實爛了,便是從內部到外部,殷商也是如此。若不是它從裏面腐化了,縱使西岐比現在在強大十倍又能如何?到時候一個大義的名頭,便能夠號令天下八百路諸侯,直接羣起而攻之,將西周滅亡。
“哦,是啊!不過的樣子,這樣一來封神之戰應該快要結束了。真的是想要知道通天那個傢伙現在是個什麼表情啊,暴跳如雷?也許是這樣吧!”
對於通天,孔宣也是不能把握。通天看似冷冽,可是心思之陰沉,孔宣也難有把握。
金鰲島,碧遊宮。
通天教主笑的很冷,整個宮殿都開始掛霜了。
聖人的威力,一舉一動都能夠影響天象,甚至將整個天下都開始改變。
“唔,妖族弟子已經去的差不多了吧?”
通天教主聲音冷漠,好像冰冷的南極玄冰。
“是!如今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妖族弟子還沒有被鼓動,不過想來不久之後也基本上都會到殷商那裏報到。”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崑崙道士的模樣。若是姜子牙在這裏,一定會發現,這道士不是別人,正是申公豹!
申公豹一向與截教之人交好,通天教主他也是見過幾次的。
對於這個天資縱橫,卻微微有些小氣的申公豹,通天教主說不上喜歡,可是到底也是能入眼。所以爲了這個計劃,申公豹這個倒黴蛋,也就被申公豹在萬里之外直接攝了過來。
此後,名義上申公豹還是闡教弟子,可是最後還是變成通天教主的眼線,讓他鼓動那些龜縮在山上的弟子。
“通天師叔,有一件事不知道我該不該講。”
申公豹略微有些心虛的道。
通天教主一瞪眼,兩道神光迸發,讓申公豹彷彿處於刀山火海上一般,冷汗直接便將衣衫溼透。
“要說便快說,闡教門人難道都像元始一樣羅嗦?”
申公豹看到通天教主並沒有生氣,才唯唯諾諾的道:“趙公明死了!”
趙公明,那是三宵的結拜哥哥。最是豪爽,讓人欽佩。不然以三宵絕頂的眼光也不會認他爲哥哥。
三宵與趙公明都是真性情之人,相交都是真心實意,趙公明若是死了,那麼三宵定然怒不可遏,到時候恐怕封神榜上便要多了三個真靈。
若是平常弟子,申公豹也不會如此唯唯諾諾,可是那是三宵。
三宵是通天教主最心愛的弟子,那種鍾愛的程度,甚至讓申公豹感覺到極爲的嫉妒,因爲他從來在元始天尊身上沒有感受到過這樣的愛惜。
“雲霄她們現在如何?”
通天教主的話,幽幽的,帶着冰冷的溫度。
“三位師姐,此時已經知道了。雲霄師姐還好,還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碧霄師姐已經承受不住了,央求雲霄和瓊宵兩位師姐,三人一起回去報仇。”
申公豹分外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那句話說的不對,讓通天教主感覺到不快,這位大佬恐怕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夠將自己滅殺。
灰飛煙滅並不是最恐怖的結果,真靈不存,甚至連生命的烙印都不存在,纔是真正的大恐怖!
“唔,她們麼?你不必管了,元始天尊只要不親自出手,應該就不能將她們如何。若是元始天尊出手了,我也就沒有顧忌了!誅仙劍陣,非四聖之力不可破!誅仙四劍,也該到展現自己的絕世鋒芒的時候了!”
通天教主傲然道。
申公豹最崇拜的就是這樣的強者,傲視天下,絕頂的修爲能夠讓天下人都臣服。
“好了,你下去吧!”
通天教主閉上了那雙能夠洞穿天宇的眼睛,靜靜地坐着,好像一座石像。
申公豹根本不敢起來,只是長跪着,緩緩地向後退去,直到宮殿的大門的地方,才幹站起身來。
先是深深的一躬身,而後才轉身消失在碧遊宮那看不到盡頭的長廊。
空曠大殿中,只有通天教主靜靜的坐着,坐着。
大殿中,只有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