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溪埋頭看着若顏非的臉,稚嫩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扭頭看向已經站到身後的御必寒,這才誠惶誠恐的隱忍着傷痛下跪行禮。
“幾殿,雲溪知罪...”
御必寒直接打斷他的話,“你的傷勢已無法在這裏繼續待下去,回神域去吧!”
雲溪一愣,抬頭看向御必寒,用逐漸僵硬的臉部肌肉生扯出一個燦爛的笑,“謝過幾殿的關心,但我的傷已經...回天乏術了。”
“!!!”御必寒一驚,瞪大了眼睛。
那異常詫異的表情雲溪看的分明,不由更加滿足的哭了出來,“嗚嗚嗚,我明明想要永遠陪在幾殿身邊的,以前一起度過的千百年根本不夠!可是...”
“噗咚!”
雲溪跪坐在地上,眼睛裏不斷湧出白色的血淚,“我的靈珠被逆羽寒的咒術侵蝕殆盡,我已經沒有辦法繼續呆在您身邊了。”
“......”
“幾殿,就算沒有遇到您之前我一直被人類欺負,我果然還是喜歡人類!所以我訣定了...”
“......”御必寒靜靜的看着雲溪,悲哀是他不自覺的明顯。
“我要救丸晴。”
看着那堅定的眼神,御必寒鬆開緊握的手,扭頭看向遠處,“若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阻止你。”
“!!!”
聽了御必寒的回答,雲溪不可置信的用手捂住了張大的嘴巴。
以前的冰封幾伴是個唯我主義到極端的人,他決計不會懂得尊重他人,由此看來,他真的變了。
雲溪確信了這個答案後,他突然無法想象若是現在的冰封幾伴回到神域,歸棲宮裏的那些個守護者會是一副什麼表情呢?
肯定會驚訝的以爲世界末日了吧!
“噗哧!”這麼一想,雲溪忍不住笑了出來。
御必寒暗自撫平憤怒的心情,即使有些厭惡自己輕易放走了逆羽寒,畢竟他不是真正的神,沒辦法做出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完美結局。
看着喜極而泣的雲溪,御必寒腦海浮現先前那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他抿抿嘴,突然壓低了聲音道,“我從來沒有後悔將你帶在身邊。”
僅此一句話,雲溪卻感動的一塌糊塗。
冰封幾伴一直將弱肉強食視爲原則,而當年卻不爲衆煉反對,愣是將他弱小的封爲守護者帶在了身邊。
雲溪乃是無心肚中孕育而生,先不說無心產子的成功率極低,僅憑孩子出世瞬間,父母必定當場雙亡這一點,便沒有任何一個無心願意輕易嘗試繁衍後代了。
雖天生便是無心,但雲溪的力量卻沒有從父母身上得到繼承,從生下來開始僅疲於保命就讓他消化不開,而並不多見的無心之子,更是會飽受同類的欺凌。
而就在這種狼狽的情況下,強大的煉魂之皇卻對他伸出了手...
雲溪眼淚鼻涕一把抓,狠狠抓住御必寒的衣服,道,“幾殿,若有下輩子,我絕對還會死死跟着你的!”
“......”
御必寒無語的看着完全將禮儀拋到腦後的雲溪,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投降般的抬手覆上了他的頭,“嗯。”
雲溪一驚,咬緊了嘴脣,心中的滿溢的幸福經讓他忘乎所以到不知再說什麼了。
或許是不能再說下去,不然他會不敢死。
逆羽寒剛纔使用的力量似乎對煉魂無效,雲溪醒來後並沒有再睡過去。
看着已經消失的無上結界,再看看狼狽的現場,雲溪突然低聲道,“幾殿,雖然對您提這種要求佷無禮...”。
“?”御必寒不滿的皺眉看向雲溪,明擺着一副不樂意。
“現在這種情況,只有您能...使用幻移...”雲溪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直接聽不見。
御必寒聽後目光掃過零星散落的傾城等人,在觸及慕澤兮時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他是真的完全不想管慕澤兮的死活。
就在此時,突然從一旁的門內湧出幾十個祈星族的居民,靜謐的大廳更是聒噪起來。
“雲崖殿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逆羽寒被打敗了嗎??”
“......”
御必寒沒有開口接話,面無表情的任由這些人來回打量着周圍的一切。
直到一個身材矮小的男孩,揹着一個滿身是血的女孩走到他面前,他這纔不滿的皺起了眉頭。
“大哥哥,求你救救我妹妹吧!她流了好多血...”男孩痛哭流涕的哀求道。
御必寒看了那女孩一眼,又看向聚過來的其他人,剛要轉身離開,卻無意中觸碰到小女孩的手,手指尖傳來的溫度卻異常冰涼。
“我...”
“不是你們把逆羽寒打跑了嗎?你們是來救我們的英雄,對吧!”見御必寒要走,男孩一把扯住他的衣服,聲音極爲顫抖。
“大哥哥,你不是英雄嗎,求你快救救我妹妹啊!”說着,跪在地上開始給御必寒“砰砰砰”扣頭。
腦袋與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沒幾下,男孩的額頭上已經鮮血直流。
“英雄,求你救救她吧!”
見此情景,其他村民也一同下跪,開始不停的給御必寒扣頭。
雲溪看着面前衆人,雖然同情但卻無能爲力。先不說他沒有施救的力量,何況冰封幾伴沒有表態,他哪敢隨意行動。
御必寒見衆人做出這種事情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眼中萌生一股不屑。
弱者被淘汰是自然法則,漫長的歲月裏他一向遵循此法則,只是。
看着鮮活的生命從面前消失,明明可以救治卻選擇冷眼旁觀,傾城知道的話,還不知道要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上一回霜無棄的事情就是這樣。
如此一想,御必寒無意識的嘆了口氣,只能無視雲溪再次瞪大的眼睛,緩緩抬手爲小女孩製造治癒結界。
從他指間溢出的淡紫色光芒環繞在衆人上空,就像一場溫柔的雨,緩緩灑落在了心田上。
不久前還驚恐的心情驟然平復,連同心傷一同都被治療了般,安定祥和。
治癒結界的作用正是如此,消除傷痛的同時又給人補充心靈營養。
自他救不了席諾後就學習了治療術,沒想到幾次會用到這些看似他一輩子都用不到的技能。
“哥哥...”
過了一會,小女孩恢復了意識,睜開眼睛的瞬間就找哥哥。
男孩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動的大喊道,“哥哥在這裏!不要怕!我們已經沒事了!”
女孩一愣,目光突然暗淡,“我們的家...回不去了吧”
“......”
女孩此言一出,剛纔還充斥着激動的人羣突然靜默,每個人都是一副欲哭無淚。
御必寒從恢復力量後就感知到了門的另一邊充斥着煉魂的味道,自然便知道了祈星族被煉魂滅族的事。
雖說他已不是煉魂之皇,但一想到逆羽寒操控煉魂大規模襲擊人類,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原諒。
雲溪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但人看起來仍舊相當有精神,他揚起臉笑眯眯的看着御必寒的側臉,緩緩迎風張開了雙臂。
“幾殿,我們一起回藍夜吧!”
御必寒一愣,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淡然的點頭。
“嗯。”說完,徑自走向了傾城的方向。
雲溪看着他,仰臉看着不知何時已然晴朗的天空,笑的更是燦爛。
我從沒見過面的父母,你們聽到了嗎?
冰,融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