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夜，牀上只留下淡淡的溫暖。
那一點可憐微弱的溫暖，在許純掀開身上的被子的時候，蕩然無存。
屋子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許純苦笑了一下，赤着一雙腳踏在冷的和冰塊無異的拖鞋上。
機械般的洗漱了一下，許純看着鏡子裏那個雙眼腫的像核桃，臉色蒼白如紙的自己。
差點被嚇了一跳。
簡單的打扮了一下，核桃一樣的眼睛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了。
“眼睛看上去比平時大了一圈。”許純自嘲的笑了一下。
從冰箱裏拿出一瓶酸奶，兩片麪包。
平時早就廚房裏忙活的林秀芝今天早上卻不見蹤影。
應該還在睡覺吧！
許純想。
許純拿着包包，輕手輕腳的走到玄關處換鞋。
輕輕打開門，合上，閃身走了出去，再輕輕的合上。
林秀芝睡的有些沉，睜開眼睛瞄了一眼睡的正香的顧俢，又沉沉的閉上了眼睛。
顧安圖被外面的光線刺了一下。
拿起枕頭下的手機看了下時間。
“都快九點了！”顧安圖微微有些訝然。
耳邊傳來林秀芝的鼾聲。
顧安圖便覺得心裏有些不悅，伸手推了推林秀芝的肩膀。
“秀芝，快起牀了。”
林秀芝翻了個身體，背對着顧安圖。
顧安圖抿了一下嘴角，肚子裏的空虛感讓他的語氣更多了幾分不耐。
“快起來啊！你也不看看，這都幾點了，還不起來做早餐？”
林秀芝被顧安圖大力一推，差點從牀上摔下去。
“幹什麼啊？”
林秀芝面沉如水，自己到底還能不能睡個好覺了？
“快起來做早餐。”
顧安圖又一次的催促道。
“都快九點了。”
顧安圖埋怨道。
林秀芝一邊穿一面穿衣服，一面爲自己的懶惰找藉口。
“我這不是晚上要起來給孩子餵奶嗎？”
林秀芝從衣櫃裏找出一件黑色肥大的加絨褲子套大紅色加絨緊身褲上。
顧安圖閒適的坐在牀上，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夾克，下半身縮在被窩裏。
手裏還捧着手機在看。
“怎麼沒有雞蛋了呢？”林秀芝將冰箱的抽屜拉開。
透明的冰箱抽屜裏有一股黃色的液體在流動，像是什麼東西腐爛之後留下的。
黃色的液體藏在花花綠綠的袋子下，腥臭的氣味卻怎麼掩蓋不住。
林秀芝就像沒有聞到，也沒有看到一樣，若無其事的關上了抽屜的門。
“安圖，我煮了些粥，你等下記得喫，家裏沒有雞蛋了，我去買菜了，孩子你看着點。”林秀芝朝顧安圖小聲的說道。
“知道了，去吧！”顧安圖雙眼牢牢的盯在了手機上。看也不看林秀芝，只是朝她揮了揮手。
林秀芝有些氣悶，但有了上次的教訓，只是撇撇嘴巴，沒有再說什麼。
下了電梯，林秀芝將手攏進衣袖裏。
嘴裏小聲的抱怨道，“這也太冷了吧！等下一定要多買幾天的菜，免得每天都要跑出來喝西北風。”
林秀芝一邊抱怨還不忘把脖子縮進圍巾裏。
幸好她今天戴了一條黑色的針織圍巾。
林秀芝此時覺得自己真是有先見之明。
林秀芝走過小區裏的老年活動中心，卻沒有發現有幾個大媽正對着她在指指點點。
“就是她家的媳婦嗎？”
“對，你是沒見過，她家的媳婦那穿的花裏胡哨，小腰扭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的模樣，葉嫂子，你說是吧？”
葉大娘喫了旁邊大媽的一個胳膊撞擊，嘴角抿了一下，“我可沒這麼說。”
那人喫了一個癟，“可是你不是說是看着林大媽家的媳婦從別的男人車上下來的嗎？”
“就是。你還想反悔了？”聚在一起扯家常的大媽跟這起鬨。
葉大孃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拉了拉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哪裏說謊了？我看得真真切切的。還有一次啊，那個男人跪在林大媽她媳婦面前幫她擦鞋呢！你說，要不是有了那種關係，哪個男人會這麼對一個女人啊？”
又喫到瓜的大媽們連連點頭。
“不錯。”
“嗨，我就說嘛！一個男人送一個跟你沒關係的女人回家，一定帶着某種目的。”
這羣老來寂寞的大媽瞬間化身偵探。
林秀芝將手裏花花綠綠的袋子全部都放到一隻手上提着。
另一隻手插在袋子裏。
露在外面的手被冷風吹的通紅，林秀芝不禁抱怨，都怪自己出來的時候忘了戴手套了。
林秀芝的眼裏閃過一絲戾氣，都是自己的婆婆，不幫自己洗衣服，害得自己的老了這麼怕冷。
所以，林秀芝有樣學樣，自己當媳婦時受過的什麼苦，也同樣的報復在了許純的身上。
“就是她。”
“真是看不出來啊！”
一羣整天無所事事的大媽又對着路過的林秀芝開始指指點點了起來。
林秀芝聽到聲響，停下自己的腳步。
往議論處走了過去。
黑黃帶着些粗糙皸裂的臉上還掛着熱情洋溢的笑容。
“大家都在這裏玩啊！”
“是啊，這麼巧啊。”
有幾個和林秀芝相熟的大媽，臉上有些掛不住和林秀芝打了個招呼。
“你們剛纔再說什麼呢！”林秀芝嘴角的笑意不減，眼裏卻多了幾分寒意。
“沒，沒什麼。”有些人心虛的避開了林秀芝的眼。
沒什麼？纔怪呢！
林秀芝在心裏冷冷的哼了一聲。
“好像是在說我是嗎？到底是什麼事呢？”
林秀芝收起了笑容，眼中多了幾分陰翳。
先禮後兵一向是林秀芝慣用的法子。
“沒什麼。”
“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做午飯了。”
她們擅長的是交流這家長，那家短。
可沒有人喜歡正在被自己議論的人當面質問的。
“沒說我，你心虛什麼呢？還想跑？”
林秀芝長眉一擰，嘴角帶着幾分不屑。
她林秀芝要是今天慫了，以後指不定她們在背後怎麼編排自己呢！
這不是女人聚在一起最喜歡乾的事嗎？
“林大媽，不是不告訴你，只是怕你面子上掛不住。”葉大娘嘴邊的肉痣輕輕的動了起來。
像是一條在蛆在爬動一樣。
“什麼事？我行的正，做的端還怕別人編排我嗎？”林秀芝語氣大義凜然，挺直了腰背。
“不是你，是你媳婦。”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眼裏的戲謔和輕蔑像是壓制不住，從嘴裏冒了出來。
有了開頭，衆人開始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
林秀芝越聽臉色越難看，手上提着的袋子的繩子將手指勒的像是剛從地裏撥出來的胡蘿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