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洛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堂弟陳小柔會在家樓下等着。
他不是應該在鄉下老家的嗎?
要是他來了,老媽王寧慧怎麼也該打個電話提前通知一聲,難道他是偷偷溜出來的?
仔細打量了一下陳小柔,他右腳上的運動鞋已經破了一個洞,深藍色的運動褲,兩個褲邊也撕裂了幾道口子,深藍色的運動上衣沾滿揚灰,臉上黑一塊白一塊的,兩眼微紅,一副風塵僕僕的可憐樣。
“陳小柔,你是一個人來的?”
“嗯!”陳小柔又撓撓頭,難爲情地說:“陳洛哥,我餓。”
餓了?
不去喫東西,硬撐等到自己回家,一定是身上沒錢,那麼他是怎麼來的雲海市?!
鄉下老家,離這可有二百二十多公裏!
“什麼時候出來的?怎麼來的?”陳洛追問。
陳小柔眨着眼想了一會,認真地回道:“今天下午五點,步行,在這坐着還等了半小時。”
陳洛掏出手機一看,現在是晚上九點二十。
二百二十多公裏,不去搭車,靠一雙腿,用了不到4個小時便到了?
這真是個愚笨的怪物!
陳洛仰頭盯着陳小柔,一陣無語。
“走,先去喫東西。”陳洛沒上樓,轉身就往小區外走去,家裏只有幾包方便麪,還不夠陳小柔塞牙縫的。
“好!”陳小柔傻笑着點點頭,跟在陳洛身後,兄弟見面,他自始至終就沒向一旁的楊嘉茜看上一眼。
楊嘉茜好奇極了,疾步追到陳洛身旁,一把拽着他,壓低聲音:“陳洛,他真是你的堂弟啊?好高大哦!”
“嗯。”陳洛邊走邊搖頭,小聲回道:“你先回去吧,我陪堂弟喫飯,等會還得想法子送他回鄉下。”
楊嘉茜舔舔嘴脣,晚飯前在書房門口聽到爺爺和爸爸說要在本週將婚約的事定下來,急匆匆跑了出來,找陳洛商量對策,連晚飯都沒喫。
聽陳洛說到喫飯,楊嘉茜這才覺得餓得慌,揉揉肚子:“我也餓了,一起去喫東西,喫完我再回家。”
楊嘉茜開來的奧迪tt根本就塞不下陳小柔,將車拋之不顧,陪着陳洛、陳小柔,一道出了小區。
陳洛和楊嘉茜走在前面,陳小柔跟在其後,走了幾十米,來到一家麪館前。
楊嘉茜率先奔進麪館,瞄一眼牆上掛着的菜單價目表,很神氣地對坐在收銀臺後的服務員說:“美女,先來一碗皮蛋瘦肉粥,叉燒包一籠,再來一斤拉麪。”
“好一斤拉麪?”服務員狐疑地看了嬌滴滴的楊嘉茜一眼,正想着她是不是要打包,又聽到另一個男聲響起。
“不,是兩斤拉麪,二十個饅頭,不打包,謝謝。”
服務員朝出聲的陳洛看去,剛想說你喫得完麼,可見到低頭彎腰,避開門框進來的陳小柔,呆了呆,半響過後連聲回道:“好好沒問題。”
陳小柔那龐大的身軀太過於搶眼,麪館裏用餐的客人仰着頭紛紛側目,臉上都是一個表情兩字形容:震撼!
找了靠角落的一桌,楊嘉茜坐下後,掃一眼塑料園椅,有點擔心是否能承受住陳小柔的超級體重,對服務員揚揚手:“美女,還有其它結實的椅子麼?”
“沒事,這椅子能行。”陳洛挨着楊嘉茜坐下,隨手拉過一張塑料圓椅,用手拍了拍,按着它一推,滑給陳小柔。
陳小柔半彎腰,手一探拿着塑料圓椅,往身後一放,接着輕輕巧巧地穩坐到塑料圓椅上,動作靈活,絲毫不顯笨重。
一張塑料椅居然能承受住陳小柔那麼龐大的身軀?
楊嘉茜暗暗喫驚。
等了一會,服務員端了拉麪上來,直接用了一個不鏽鋼盆,二十個饅頭用一個海碗裝着。
要的東西上齊,楊嘉茜用勺子不停攪動皮蛋瘦肉粥,一雙美目直勾勾地盯着那盆、那海碗,完全忘記用餐。
陳小柔無視楊嘉茜異樣的眼神,雙手放在膝上,只是看着陳洛:“陳洛哥,我喫了?”
陳洛從筷子筒裏抽出一雙衛生筷遞給陳小柔:“喫吧,慢點,別噎着。”
陳小柔接過筷子,依照陳洛所說,喫得很斯文。
陳洛揉揉鼻子,掃一眼身旁坐着的楊嘉茜,還盯着陳小柔看個不停,這纔想起,沒正式介紹。
“楊嘉茜,這是我堂弟,陳小柔。”陳洛指了指陳小柔向楊嘉茜介紹,又對陳小柔說:“楊嘉茜,我我好朋友。”
直到陳洛介紹,陳小柔纔看向楊嘉茜,放下筷子,咧嘴一笑,眨眨眼想了想,讚歎道:“陳洛哥,嫂子很漂亮。”
楊嘉茜還用勺子攪拌着皮蛋瘦肉粥,突然聽到陳小柔這麼一說,拿勺的手猛地一抖,勺子裏盛着的粥飛濺而出,沾到不遠處的鄰桌就餐客人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楊嘉茜連聲抱歉,又急忙從肩上挎着的包裏掏出一包溼紙巾,遞了過去。
鄰桌就餐的是一對小情侶,見楊嘉茜美豔無匹,心生好感,而且道歉又誠懇,更忌憚端坐在一旁的陳小柔,連連擺手,示意沒事。
口無遮攔,還害得自己出糗,楊嘉茜刁蠻的小性子發作,嘟嘟嘴,正要訓斥陳小柔,可見到他撓着頭,一臉如嬰兒般純真的微笑,本想責備,話一出口卻完全變樣:“陳小柔,你擦擦臉吧,很髒。”
先是看了看陳洛,見他微微點頭,陳小柔這才接過楊嘉茜遞來的溼紙巾,還不忘客氣地說一句:“謝謝嫂子!”
陳洛:“”
“陳小柔,不許叫我嫂子!”楊嘉茜不便對陳小柔發作,偷偷地伸出手,對着陳洛的大腿就要狠狠一掐。
誰知道陳洛早有防備,非但沒掐着,還被他一把握住,楊嘉茜掙脫不掉,又羞又氣,另一手高揚,便要開打。
“別鬧,我還有正事跟陳小柔說。”陳洛連忙鬆手,瞪了瞪陳小柔,估計他是聽到老媽王寧慧與嬸嬸的閒聊,提到了自己與楊嘉茜的婚事,纔會這麼說。
當着陳洛堂弟的面,楊嘉茜很聽話,沒再胡鬧,一邊喝着粥,一邊豎起耳朵,想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
可陳洛卻站起身,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陳小柔,你先喫麪,我打個電話給嬸嬸,喫完就送你回去。”
啪!
陳小柔把筷子往桌子上輕輕一拍,轉頭對向店外走的陳洛說:“陳洛哥,我不想回去,我想你,我想喝你的喜酒!”
“多嘴!”陳洛吐出兩字,頭也不回地出了麪館。
楊嘉茜聽出陳小柔說的話裏帶着一抹哭腔,不就是偷跑出來嘛,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正想安慰幾句,抬頭一看,陳小柔臉上的微笑消散,表情冷峻,不怒自威,周邊的溫度似乎一下下降了不少。
楊嘉茜一個哆嗦,安慰的話,到了嘴邊,硬生生吞了回去。
不但是楊嘉茜有這種感覺,鄰桌用餐的那對小情侶,在陳小柔臉色一沉的瞬間,只覺得渾身發冷,立刻起身溜去結賬,而站在附近的服務員打了一個寒顫,躲得遠遠的。
埋頭喝着熱粥,卻感覺越來越冷,楊嘉茜自言自語道:“邪了門了,怎麼這麼冷?沒開空調啊!”
“嫂子,喫叉燒包,喫了就不冷了。”陳小柔將桌上的一籠叉燒包拾起,擺到楊嘉茜面前。
楊嘉茜仰頭一望,陳小柔的臉上又揚起了嬰兒般的微笑。
“好。”楊嘉茜喫了一個叉燒包,忽然覺得那種寒冷的感覺又瞬間消失。
爲什麼會這樣?
還未等楊嘉茜想個明白,陳洛已打完電話,回到桌前,把手機往桌上一拍,重重地坐到圓椅上。
陳洛臉色不好,難道還是要回去?
陳小柔雙手放在膝上,低着頭,不安地看着陳洛,大氣也不敢喘。
陳洛皺着眉,怎麼都沒想到電話打過去,嬸嬸只是責怪了幾句,並不沒有強求陳小柔回鄉下。
嬸嬸還有老媽到底是怎麼想的?難道還不清楚陳小柔這簡直是放猛虎出籠!
“陳小柔,嬸嬸說,你可以留下來。”陳洛如實道。
陳小柔不停地點頭,臉上的微笑,越發燦爛。
“陳小柔,可你得答應我三件事,否則,我不管嬸嬸已經同意讓你留下,還是得送你回去!”陳洛表情嚴肅的說。
從來沒聽到過,陳洛說話的口吻如此嚴厲,是什麼事這麼重要?楊嘉茜睜大着眼,豎着耳,一臉的好奇。
而陳小柔斂去微笑,屏住呼吸,認真聆聽,渾身又開始散發那令人生寒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