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來臨之前,辜妤生買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裝在了布包裏,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後,她還得再回到島上給爹孃一個交代,不管是結果是好是壞,她原本該做的事,仍舊要去做。
她回到客棧時,天已經黑了。
林跡不在房間。
他大概是去海邊的崖壁上等她了。
辜妤生將布包放在了房間,也慢悠悠地趕了過去。
崖壁上微微有些溼漉漉的,月涼如水,似是有些冷意,在逐漸蔓延。
清冷的月色之下,而崖壁的盡頭,立着一道筆直的身影,白衣飛揚,有些熟悉的劍,插在他身邊。
這把劍,與她手中的潮汐劍幾乎一模一樣。
辜落說過,這把劍,叫歸墟。
是一種特殊材質打造的武器,與潮汐一樣,所代表的,是烈焰之中,極爲精純的水之力量。
辜妤生在距他十丈之外站定。
很久以前,她就想過,要與這個男人交手。
她一定,要拼盡全力對付他,讓他見證自己的劍。
可她從未想過,她與他,會以這種方式交手。
辜妤生問了一句:“你的身體還好嗎?”
林跡轉身看向她,臉色略微有些奇怪。
怎麼又是這個問題?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以後,不要再對我說這句話。”
辜妤生說:“我只是關心關心你罷了,你還真是不領情。”
等到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還是沒有半點動作,想來對他還真是充滿信任。
他說:“你對這場比試還真一點都不上心,我都走到你面前了,你都不反擊一下,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叫漏洞百出。”
她愣了愣,回神之後,說:“是你自己沒有要動手的意思,我總不能……”
他打斷了她:“你的意思是說,我若是不主動出擊,你也就不會主動出手了?”
辜妤生擰了擰眉頭,道:“你連劍都沒有拿起,我對你出手,是在侮辱我手中的劍。”
林跡也懶得再拆穿她了,他動作緩慢地從自己懷裏,正準備拿出某個東西來,一半時,又停了下來。
他看着她:“你還真一點危機感都沒有,你就這麼看着我嗎?”
她也開始不滿了,難道他所說的比試,就是爲了教訓她不願主動出手嗎?
辜妤生抬眸,索性直接用脖子對着他:“你還能掏出把匕首割我喉的嗎?”
林跡忽然也有種被逼瘋的感覺了。
天知道,他是真的想要和她比劍的。
片刻之後,他掏出一個手串,放在了她面前。
“送你。”
手串的繩子是上次她在街頭買的石頭飾物所用的那根。
墜子是他自己做的,用辜落打在他身上的照雪寒冰。
林跡將兩塊照雪寒冰雕成了心形,然後用細小的銀蠶絲在冰面上刻下了一道劍影,正好是歸墟與潮汐的樣子,當兩塊冰合在一起的時候,小指指甲長度的劍,便印在了中心。
辜妤生望着面前的手串,很驚訝。
“這是,冰?”
“是照雪玄冰,你爹的。”
她這纔想起上次的事,辜落用照雪玄冰打傷了他。
也怪他自己根本不還手。
辜妤生挑眉:“你這是將我爹的東西還給我,還是其他的意思呢?”
林跡微微一怔,隨即說:“你看不出來,我這是在討你歡心嗎?”
辜妤生汗顏:“……”
他問:“難道這麼不明顯嗎?”
“……”
他輕輕笑了笑,拿起她的左手,掛在了她手腕上:“開玩笑的,送你個東西罷了。”
她低頭看着他的動作,臉頰有些發紅。
他忽然說道:“有些東西,很難有個確切的答案,今日是一個答案,明日是另外一個答案,一味地追求所謂的答案,並沒有什麼作用。你說的對,也許我只是不敢承認,也許從一開始便是我在口是心非,可你也錯了,你要的答案,無法從我嘴裏問出來,你只能,靠你自己的心,去慢慢追尋。你亂了我的心,哪怕我再不願看到一團亂麻的心,我也必須承認,我無法與對待常人那樣對待你,妤生,時至今日,你要的答案,我仍舊沒有,因爲我自己根本沒有答案,我能做的,唯有活在當下,你,也一樣。”
看不見,摸不清,無法猜透的未來,永遠都沒有答案。
他愛誰?以後會愛誰?
願與誰,共度餘生?
這種問題的答案,他自己都沒有。
既沒有,便不可強求,每個人與每個人都不一樣。
他一直都在與辜妤生一樣,強求一個這樣的答案。
其實是他錯了,他不該在黑暗之中尋求找不到的答案,他應該看到的是如今的自己,與她之間的相處,他一點也不討厭。
哪怕她一再挑釁他的自制力,他也無法生氣。
這就是真相。
當看破了這一點時,就夠了。
唯有看明白了這一點,他才能恢復劍骨,重歸天決劍身。
辜妤生的眼眶發紅,一陣酸澀:“我知道,我知道的,這樣已經夠了,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那個答案,我喜歡你,就讓我,就這麼喜歡你就好了,我的大夫,始終都是那個大夫……”
他鬆開了她的手,後退了幾步:“你可別哭,給你半刻鐘冷靜下來,我要出劍了。”
別說半刻鐘了,他這句話說完,她就徹底冷靜了下來,右手直接揚起,劍出,潮汐動。
爲情起,以劍殛。
林跡退到了歸墟身邊,於崖壁高處,旋身拔劍,四散的劍氣,激起崖壁上散落的黑石。
海浪呼嘯,兵刃相接之聲,不絕於耳。
她的速度與力量,皆在交戰之中,迅速變幻,尋找着破敵之機,她的劍招是她自己創的,並非來源於任何人,從一開始,就是以其相剋之法,應付對手,從而立於不敗之地。
可林跡的經驗,明顯比她要豐富,怎麼可能讓她這麼輕易找到突破口呢?
幾百招,直至千招,仍舊沒有尋到機會。
可辜妤生感覺到了,歸墟劍的問題。
歸墟劍斷過一次。
這種斷裂,若是再受到兩強衝擊,很容易重新裂開。
就算不裂開,也必然會給她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