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兮不知道他們比劍的事。
自然也不知道,林跡慘慘三招就輸掉的事。
反正,在她的潛意識裏,若是論劍,東雲萬肆並非林跡的對手。
她已經寫好了兩封信。
一封,送往晉玄皇朝。
一封,送往紫越城。
東雲萬肆的速度毋庸置疑。
而林跡的腳程,也不至於太慢。
只要能將信送到,後續應當不成問題。
兩日後。
靖兮將裝的嚴嚴實實的信封遞給了東雲萬肆,在他出發之後不久,林跡也離開了。
而她自己,則在王宮之外數十裏地的高峯上,閣樓之中彈琴煮茶,以雪鳥攜帶煙竹,散播消息,引朱起前來。
煙竹掛在雪鳥的腿上,一旦落地,便會很快留下特殊的氣息,這信息,代表着方向,指引朱起過來。
自蝴蝶公子離開之後,夜雪閣這個情報機構,已經逐漸荒廢了許多,而今在北鹿境內,看得懂這些的,更是寥寥無幾。
朱起的腦子再簡單,也必然知道,這種消息是誰散播出來的了。
事實上,他並沒有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他也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只是東雲萬肆的人並沒有找到他罷了。
就算他們都站在了他面前,他也有辦法,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所以,他直接找了過來了,並且是一個人過來的。
從始至終,並沒有百裏千戈的身影,更不見佔孤鳴。
靖兮看到他孤身一人,還是微微有些意外。
“先生,好久不見。”
“帝姬言重了,並沒有太久。”
“先生既然來了,便坐吧。”
她邀他坐下,亭子中央,擺放着整整齊齊的茶杯,茶杯另一邊,正好是一個棋盤。
朱起露出一貫輕淡的笑,緩緩坐了下來。
“其實,帝姬若要見在下,不必如此麻煩,於此高峯之上設宴相待,恐着涼受寒,對你如今的身體,也不是一件好事,還是應當多考慮考慮胎兒。”
就好像多日不見的老朋友一樣,明知道如今情況已經不一樣了,但是他還是保持了他以前的淡然冷靜,很多時候,這種冷靜,會令人感到害怕。
靖兮回想起,從她第一次遇見他開始,他好像就是這樣,看似與世無爭,可誰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幹嘛?
他似乎很關心她肚子裏的孩子,可偏偏,引導佔孤鳴一再去傷害她的人,也是他。
“先生將這次會面看成設宴相待,我倒是不好意思了,沒有準備什麼,只有清茶以備,先生請用。”
靖兮親自給他倒茶,予以基本尊重,甚至稱得上是敬重了,倘若朱起願意好好做他的占星師,他們之間的關係,也的確是她要好好尊重他的那種。
朱起淡淡地問:“你將那位支開了麼?怎麼不見他身影?”
很顯然,他說的是東雲萬肆。
反正,值得他在意的,也就一個東雲萬肆了。
他如果知道她單獨見他的話,絕對不會同意,起碼,得跟着她纔行。
靖兮說:“我讓他去辦事了。”
朱起笑了笑,說:“帝姬不必如此,我也想,好好與他談一談呢……”
靖兮無所謂地說:“先生可以當我是爲了見先生,才特地支開他,也可以當做,他並不覺得先生算是一種威脅所以未曾放在眼裏,甚至能夠當做,如今擺在先生面前的都是虛無幻境,人生在世,千事十萬態,諸多事情,並非只有一種解釋。”
朱起輕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很擅長泡茶。
這一點,朱起是知道的。
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大概就精通此道了。
茶香恰到好處,不管是水,還是茶葉,乃至茶器的挑選,火候,都在她掌控之中。
朱起說:“你說的很對,千人萬面,千事至十萬態,很多事情不是隻有一種解釋,今日,帝姬找我過來,也不只是爲了請我喝茶的吧?”
靖兮說:“我只是想與先生下棋,順便說說話罷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將茶杯撤到一邊去,將棋盤挪了過來。
亭子外面,還在下雪,狂風掠過,掃動她身上披着的絨毛披肩,偌大的雪峯之上,只剩下風雪相奏,人聲淹沒在風雪之中。
朱起很配合她。
她要下棋,他自然跟她下。
他看着面前的棋盤,緩緩說道:“贏熙帝也喜歡下棋,他平時,沒有什麼活動,如果沒有人陪他的話,他就自己與自己下棋,你如今,越來越像他的,民間有話說,女兒隨父,兒隨母,看來,還真沒錯。”
靖兮不置可否:“先生,請。”
朱起隨手抄起棋子,落在棋盤上。
而靖兮的動作很快,他落子後轉瞬,她已經做出了應對。
不多時,棋盤局勢已成。
“你長得很像他,很多愛好也跟他相似,你終究,還是踏上了一條與他相似的道路。”
“像不像,並不重要,人生之道,萬變不離其宗,相似這個詞,向來很容易被推翻。”
“那就要看,帝姬口中的相似,與我口中的相似,是否一樣了。”
“不知道,先生說的哪一種?”
“登帝位,孤寡一生。”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指,我與父君,在這方面,很相似了?”
“呵,帝姬心中明白的,難道你不覺得,那個位置,就好像一種詛咒一樣嗎?幾乎是從太祖皇帝開始,一旦站在了那個位置上,就註定要面臨餘生孤寡。不說太祖皇帝,就說贏澤帝開始,你們,一直都沒有擺脫過這種宿命。”
“先生,宿命這個詞,也是很容易被推翻的。”
她不信命,從來都不信所謂的宿命,她只知道,自己面前是什麼,她應該走向何方。
的確,如同朱起所言。
從南澤開始,長贏帝脈,一直都是奇怪的孤寡狀態。
比起曾祖父的濫情,祖父南澤可謂無情,一生只娶帝後一人,可在他眼裏,女人似乎只是爲了留下後代罷了,祖母成了最悲慘的帝後,寂寥地死在寒霜遍地的帝宮之中。
南逸騁他,似乎也擁有一樣的宿命……
朱起的意思,他是衝着東雲萬肆去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