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九轉滅罪大陣,再結合一些難以言說的疑點,他沒法不去考慮目前的變數,後來,又猜到了心懷不軌的朱起,現在,更是直接證實了,朱起,百裏千戈,佔孤鳴,這些事情,都是串聯在一起的,他也很苦惱。
林跡略顯不明:“什麼意思?”
東雲萬肆挑眉,吐出兩個字:“天命。”
林跡臉色忽然一變,想起了朱起寄給他的信。
東雲萬肆瞧着他的臉色,又說:“你是不是,也知道了什麼呢?”
林跡說:“我只是收到了一封信而已。”
“朱起?”
“你也知道他?”
“他跟你說了什麼?”
“天命。”
又是天命,他說天命,他也說天命。
“你相信天命麼?”
“我更相信我自己。”
“呵。”
東雲萬肆雙手環胸,無所謂地輕笑。
朱起自以爲,看了點劇本,就能操控整個世界了,還真是可笑,殊不知,這個世界太大了,憑他一雙手,根本操控不了。
天命。
能應的,才叫天命。
林跡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他好像是知道了更多的東西,也暗自謀劃着什麼,所以這一次,纔沒法及時過來,那所謂的天命,他也清清楚楚了麼?
猶豫許久,他還是開口問了問:“你呢?你信不信天命?”
東雲萬肆道:“天命,從來都是我自己說了算,我說天是天,天便是天,哪天我說它不是天了,它就得翻過來了!”
溯天虛遊看似天衣無縫地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卻沒有想過,如果東雲萬肆並非從內心深處認同如今的局面,他根本不可能成功。
說什麼掌控了命運的神,只不過是順水推舟,恰到好處罷了,少給他自己臉上貼金。
林跡輕笑了起來:“呵,你難道不會害怕失去她嗎?畢竟,歲月那麼漫長?”
東雲萬肆罕見地認真了幾分:“怕,這大概,是我唯一害怕的事情了。但,如果她和你在一起會更高興,如果你能一直保護好她,如果她不再需要我,如果她的心裏,再也沒有我的位置,我又何必強抓着她不放呢?”
就好像,她曾留給他的“七許七不許”一樣。
愛,可使人卑微,卻又,可使人無所畏懼。
林跡沉默:“……”
東雲萬肆笑了笑,望着他的側顏:“不過,話說回來,林將軍,你該當明白,這是不可能的,對於小離而言,我有多重要。”
林跡正嚴肅着,聽到他突如其來的挑釁與自信,臉色也不由得變了變,他還真是不要臉。
東雲萬肆的認真結束,很快便恢復了以往的狀態,對他也是一如既往的鄙夷嫌棄:“你那個逆徒的事情,本座如今似乎也只能換個方式應對了,但願你到時候,不要拖本座後腿,這段時日,我的小離與孩子,都勞你費心了,日後孩子出生,本座興許能大方地讓你抱一抱……”
林跡蹙眉:“……”
他自己都沒有想過,佔孤鳴會變成這個樣子。
東雲萬肆忽然問:“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賭約麼?”
林跡望着天,緩緩說道:“記得。你說過,他天資愚鈍,永遠都沒法練成最終的那一招天殊歸宗。”
多年前,他當着他的面,以天殊歸宗敗東流島神代殺,令他印象深刻,以至於,留下了那麼一個賭約。
林跡從來都不相信天資這種事情,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本就與天爭命,但凡能多活一年,便多一份希望,他一直覺得,只要佔孤鳴肯下定決心去學習,他終有一天能夠做到。
勤能補拙不說,劍之境界,更是隻看機緣。
只可惜,佔孤鳴的心思,並沒有放在劍上。
他一心一意都放在了林跡身上。
哪怕,如今的他,在特殊力量的幫助下,可以模仿出他的天殊歸宗,也永遠都不是真正的極招。
東雲萬肆問:“那麼你說,如今,我們是誰贏了?”
林跡道:“我們都輸了。”
東雲萬肆笑了起來:“很好的回答。”
他失去了他徒弟,他所愛之人,受到了傷害。
不知道,倘若當年,沒有這個賭約,是不是事情會是另外一番模樣。
命運無定無常,未有天命之說,更多的時候,是自身所做出的選擇,踏上不同的路罷了。
東雲萬肆看着他惆悵的面容,說道:“佔孤鳴的心臟,從一開始便爲朱起所控制,他自己或許都不清楚,執念助他復生,本以爲,我有辦法處理掉他,而今看來,朱起手中的刀,並非是他佔孤鳴。”
林跡說:“我看了他的信,可他並未透露太多,他的目的,不得而知,總之,我希望你不要再因爲我的事情傷害她半分,你若是看我不悅,可以直接衝着我來。”
“自以爲是,你還沒有這麼大威脅。”
“也許,我們當下真該收斂收斂,好好考慮如何面對如今的對手纔是。”
“我自有考量。”
“她,知道這些事情麼?”
“你希望她知道嗎?”
“那你呢?你害怕她知道嗎?”
“小離可不會改變什麼。”
“畢竟……她,是她啊……”
林跡垂眸,惆悵更甚。
南靖兮始終是南靖兮。
東雲萬肆似笑非笑,他並不需要畏懼,將所謂的天命告訴她,朱起自認爲掌控了天命,能夠操弄全局,卻沒有想到,他棋盤之中算計的,全是不信命的。
對於林跡,他一直都很討厭。
哪怕沒有靖兮,他也會討厭他這種人。
生來自帶清冷孤高,不可一世,恃才傲物卻不容易顯露出來,若是真要用什麼詞來形容,便是不食人間煙火,他極其厭惡這類人,看起來空泛無物。
可,他有時候也會想,林跡也始終是他,願意信任的對手,倘若將來,他不在了,他再也無能陪在她身邊了,他也希望,她能放下他,試着去接受其他人。
“喂!”
“嗯?”
“小離今日可算是爲你而傷。”
“我知道。”
“我助你一臂之力,可算是予你人情。”
“算。”
“那麼,希望你能,你能否,應一個請求?”
“哦?高高在上的你,也會請求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