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池子裏的東雲萬肆胸口猛然間疼的厲害，一陣急火攻心，竟是直接吐了一口血出來。
他一閉眼，就看到滿目的血紅，以及，她孤零零地倒在血水之中的模樣。
東雲萬肆連忙起身，穿好了衣服往外走，此時，以他周身玄力淬鍊好幾日的丹藥也煉成了，他捏着散發着淡淡的光芒的丹藥，大步往界魔塔走去。
剛到大殿之內，便撞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雪君凌空，以及荊魚妹。
東雲萬肆停下了腳步，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荊魚妹眼神好，一眼就瞧見了他捏在掌心了丹藥，連忙走上前來：“哎呀，你還真煉丹了，真是出乎意料，看樣子你也沒有這麼不近人情，不過雪君並沒有什麼狀況，他的傷勢差不多……”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東雲萬肆便沉着臉，扔掉了手中的玄靈丹藥，同時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凌空有些被嚇到了，趕忙上前：“魔父……”
東雲萬肆掐着她的脖子，骨頭咯吱作響，在他一身威懾力之下，她竟然毫無反抗之力。
他們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此，事實已經很明朗了。
所謂的煉丹，只是個幌子，他們聯起手來騙他。
就只是爲了證明，他在乎着他們的性命嗎？
凌空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過這樣子的東雲萬肆了，額間的血痕玄印都扭曲了起來，力量遊走在失控的邊緣。
他真的很害怕，他把她直接掐死：“魔父，這件事不關她的事，是我自作主張，妄想試探魔父，懇請魔父恕罪，不要傷害她……”
東雲萬肆瞪了他一眼，似是勉強壓下了心中的怒意。
“她若是出了事，本座便讓你們百倍千倍償還！”
凌空渾身一震，後退了好幾步。
回過神來時候，東雲萬肆已消失不見。
荊魚妹扭了扭脖子，趴在地上掙扎了許久：“他幹嘛啊？突然要暴走的樣子……真嚇人……”
凌空臉色煞白，完全說不出話來。
沒過多久，戚別舞便趕了過來，他正在處理手頭上的事務，突然感知到了強烈的壓迫感，於是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沒想到東雲萬肆沒見着，見到了剛剛回來的凌空。
戚別舞內心一陣顫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這是怎麼了？”
凌空看了看他，好半晌才冷靜下來，說了一句：“好像出事了……”
戚別舞茫然：“出什麼事了？”
凌空蒼白着臉，說：“你覺得呢？”
戚別舞沒說話：“……”
他的視線微微一轉，放在了趴在地上的荊魚妹身上，她的脖子被掐斷了，似乎還在接骨頭，能讓她如此喫癟的，唯有東雲萬肆。
戚別舞又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丹藥，恍然大悟。
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後，他神色大變，看着凌空的表情如同在看怪物：“你們完蛋了。”
準確地說，不是凌空與荊魚妹完蛋了，他們都完蛋了……
對不同的人來說，所謂的出事也不一樣。
唯一能讓東雲萬肆失去控制的，只有她。
他爲了凌空，閉關煉藥，出關之後，見到的卻是一個謊言，伴隨着這個謊言而來的，便是所謂的出事了。
倘若，北鹿那邊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他會直接弄死凌空，欺騙他的感情，向來都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
荊魚妹看着他們各自恐慌煞白的神色，不明所以，帶恐慌畏懼的情緒之中，她竟然也開始害怕起來。
那個傢伙，瘋起來，搞不好真的要摧毀掉這一切。
儘管，她還不知道什麼理由。
-
飛雪勢頭越來越大。
夜色很涼，冰冷異常，入眼只見依稀的雪白色，不知道是雪的顏色，還是天快要亮了。
林跡抱着兀自哭着的靖兮，闖進了破舊的神廟之中。
他找了個稍顯溫暖的角落，將她放了下來，慌慌張張地給她擦眼淚：“別哭。”
她抓着他的手，卻是在呼喚別人：“東雲……”
林跡沉了沉臉色，顧不得自己身上的血跡，緊緊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衣服脫下，然後扯下自己的衣服，爲她簡單地清理了血跡。
下身一直在流血。
看的出來，她懷孕了。
林跡以爲，經此一戰後，孩子必是保不住了，可探查了一番她的身體狀況之後才知道，孩子竟然完好無損，只不過，一直在瘋狂吞噬她的力量，以至於傷到她的身體……
他微微愣了愣，連忙脫下自己的袍子，裹在了她身上，同時提運功力，助她療傷。
她的意識有些恍惚，想來是疼的厲害，肚子裏那個東西，真是要命，如同無底洞一般，連他的力量也不放過。
這種孩子，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住。
持續半刻之後，她似乎是恢復了一些，也不再哭了，軟弱無力地靠在了他胸前。
“我冷……”
他知道，她這是玄力被抽空之後的低冷，面對她肚子裏的生命，他也無能爲力，只能拼命地餵飽他們。
林跡設想過無數種，再次與她相見之後的畫面，設想過無數種屬於他的開場白，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他會是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雖說如今的她，已經是長贏帝國新的鳳玄女帝。
但是他怎麼看，都覺得她仍舊是多年前天真無邪的少女。
熬到半夜的時候，她好像是睡着了，他也鬆了一口氣，明明受傷的是她，他卻比她更難受一般。
林跡的手指動了動，點了幾簇玄火，停留在兩人周圍，給她取暖，他望着一簇一簇的玄火，又出了神，他認識她多久了呢？十年，幾十年？
時至今日，她仍然是始終走在她前面的光。
他內心深處，無法割捨的光。
沒有她，他會一直走在錯誤的路上，一去不復返，沒有她，月光的死，也改變不了什麼，沒有她，他不可能去做那個神兵司司長，也就不可能認識到，更多有意義的東西。
比起她，她所熱愛的這片大地，同樣美麗。
林跡知曉，自己該去給她找點東西，不過他現在，沒有辦法離開她，他不知道，佔孤鳴什麼時候會再找過來，他不可能將她一個人丟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