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雲萬肆算是看出來了：“你還有意識。”
翟洗越垂眸，後退了兩步，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無法控制他自己，他徹底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離紫越城很遠了，周圍有一堆陌生的屍體，似乎是想要搶劫他的盜匪。
那些人，都死在了自己手中。
很多東西，他記不清了，他只知道，央玄瞬死了。
東雲萬肆沉默一瞬，說：“你回來，就是爲了找這個東西？”
翟洗越沒有回答他，右手仍舊在抖。
東雲萬肆說：“你再這樣下去，堅持不了多久的，兩股力量相沖，走火入魔，到時候，既不是翟洗越，也成不了恨天鬼，那就是徹徹底底的怪物了。”
翟洗越忽然跪倒在地：“求你，殺了我吧，我知道我自己的狀況，我喚醒了那個傢伙，我沒有辦法控制他，他該做的事情，已經完成了，如今，就該當做，翟洗越已經死了纔是……”
他不知道，恨天鬼是什麼情況，他只知道，他可能會傷害到那些自己在乎的人。
東雲萬肆覺得頭大：“真是自私的想法，爲了自己的解脫，竟然要給本座扣上一個殺人兇手的帽子，你就不能有點夢想嗎？”
他最近，是不是真的太低調了？
以至於，這些人除了叫他跑腿，對他沒有其他要求的？
他是東雲萬肆，好歹也是東雲萬肆啊……
本以爲，翟洗越的意識已經完全喪失了，如今看來，他做的還不夠徹底，恨天鬼估計也頭疼死了，相互牽制着，不過也不是個長久之計，遲早會徹底變成怪物。
可，至少現在，翟洗越還在。
他好歹，還是有些辦法的。
東雲萬肆拿出翟紫越給他的東西，扔到了他面前，隨即說道：“這是，你兄長，託付本座，轉交給你的。”
翟洗越看着那塊玉，小心翼翼地拿了起來，用力捏在手裏，臉色變得無比複雜，一隻眼睛倏地流出一行赤紅的鮮血，他埋着腦袋，跪在地上，顫抖着地抬起左手，捂住那隻眼睛，一時之間好像連話也不會說了。
“母親，父親，紫越……”
是啊，他可以死，可以一乾二淨。
可他們呢……
翟天嬌生前，最討厭懦弱無能之輩，她曾說，這個世界上，死亡從來都沒有值得畏懼的地方，所以，擁有直面一切，始終懷着活下去的心情的人，比不畏死亡的人，更有勇氣。
東雲萬肆說：“既然有在乎的人和東西，就再拼命一些。”
翟洗越啞着嗓子，道：“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東雲萬肆說：“你挖掉了人心，喚醒了魔身，現在是人殘留的意識，與魔的意識，共同一體，你目前唯一的選擇，便是捨棄自己的意識，以免再度相沖，徒增痛苦，而本座可以嘗試爲你捏一個魔鑄之心，保留屬於你人的意識，再製服恨天鬼，強行裝在這具身體裏，並且將心與命相連，如此一來，便不會因爲相沖而兩敗俱傷了，到時候，兩者融合爲一，相對而言，空白許多的恨天鬼，自然會被吞噬。這是，你唯一，能以人心駕馭純魔之體的方式。”
這個方法，簡而言之，就是以魔心駕馭魔體。
只有魔心，才能駕馭魔體。
東雲萬肆恰好能助他煉出魔鑄之心。
翟洗越愣住：“你真的可以幫我……”
東雲萬肆對於他的質疑有些嗤之以鼻：“什麼時候，創界之主這麼沒有牌面了？”
連這種事情，都要被人質疑？
翟洗越垂眸，輕聲說：“只是覺得，閣下並未出手對付夜帝，以爲，是你……”
東雲萬肆直接打斷了他：“本座不打他，是因爲不能搶媳婦的風頭，也避免徒增麻煩，你以爲，那個內心變態的廢物，能是本座的對手？”
他有些生氣了，這傢伙，真是喜歡挑他的毛病說話。
雖然說吧，他的確是敗了一次……
他的確是，沒有辦法殺掉央玄傾夜……
可這，也不代表什麼嘛……
東雲萬肆莫名覺得委屈起來。
翟洗越連忙說：“是我失言了，我希望，閣下能幫我……”
東雲萬肆暗自翻了翻白眼，說：“這個方法是有一些毛病的，吞噬掉恨天鬼之後的你，性格上可能會發生微妙的變化，不過你放心，影響不大。”
翟洗越正想要說點什麼，那隻眼睛又抽疼了起來，鮮紅的血液湧了出來，還未說出口的話，生生憋了回去。
東雲萬肆從石頭上輕輕跳了下來，落在他面前，一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別亂動，不要掙扎。”
話音落下，他便將手掌一挪，蓋在了翟洗越的腦袋上，以玄功強行抽出了他腦子裏的意識，趁着他現在還是翟洗越，是最好的動手機會。
翟洗越腦袋一陣劇痛，根本反應不過來，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輕微抖動，失去控制，這股疼痛直達身體各處，彷彿永遠都不會消散一樣。
“啊——”
驀然間，他的眼睛徹底變了顏色，血淚湧出，一身逆道玄力迸發出來。
東雲萬肆蹙眉，仍舊強行壓制着他。
此時的他，猛然抬起手，扣住了東雲萬肆的手腕。
“東……東雲萬肆……你……”
東雲萬肆挑眉：“何時給你對本座直呼其名的資格了？”
片刻之後，他的左手直接貫穿了他的胸口，將一股精純的玄力灌入進去，胸口濺出鮮紅的血，裏面的血肉，一點一點地凝聚起來，一顆詭異的心臟，正在成型。
其實，他能做的事情還是很多，只是很多時候，靖兮想要他出手幫忙，又不直接說出來，這一次，也算是他本身，願意幫助翟家兩兄弟了，這邊的事情，早些了結，他也早放心。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的人，足以被他欣賞。
哪怕是生存在一個黑暗的時代，紫越城，仍舊給了他短暫的驚喜，她願意站在他們這邊，也不是毫無道理的。
這一次，就算是紫越城的這些傢伙，自己爭取到的吧……